罪网终局：十人审判

（童谣）

十人入场一人归，九具尸骸铸王座；

忏悔言语皆虚妄，审判刀锋见真章；

链链相扣罪孽深，借刀杀人手不脏；

最后生者站血海，方知己身是豺狼。

金属的甜腥味钻进鼻腔时，A正剧烈地喘息着。

他视线的边缘，是一滩迅速扩大的暗红，源自那个几分钟前还在喋喋不休炫耀自己新购置的私人岛屿的金融掮客。那家伙的喉咙被某种尖锐的、快得看不清的玩意儿切开了，此刻正徒劳地捂着脖子，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A自己的殖装手臂在微微发烫，刚才情急之下的格挡几乎耗尽了应急能量。他背靠着一面冰冷光滑的墙，粗重地喘气，目光扫过这个巨大的、如同未来主义教堂的纯白空间。

十个人。算上他自己，现在只剩下七个还站着了。另外三个，已经变成了逐渐冰凉的尸体。那个总是哭哭啼啼、忏悔自己偷过面包的软蛋F是第一个，被E公子像拂去灰尘一样随手割了喉。另外两个“无背景”的，则在最初的混乱中被A的金属拳头砸碎了骨头。

“忏悔！”一个尖利的女声响起，带着哭腔，是那个叫G的女人，“我忏悔！我不该骗王总的钱，害他跳楼！我不该卷走李先生的救命钱！我有罪！让我活下去！”她的哭喊像是一个信号，剩下的人都或真或假地开始陈述自己的“罪孽”。

A也想开口，说他那座坍塌的、瞒报了死亡人数的稀土矿。但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

“第一轮：忏悔，结束。生存者：七人。”

“第二轮：审判，启动。模式：命运链接检索与清算。”

脚下的地面变得透明，其下是无数条明暗闪烁的光线，编织成一张巨大无比的网。正前方，十面巨屏亮起，标注着十宗罪孽。

【欺诈】 屏幕下的名字清晰：G。

G尖叫着被无形力量拉起。屏幕上闪现她诈骗的受害者惨状。“不！不是我一个人的错！”她指认，“是那些借贷平台！是B！她的公司到处放贷引诱人！”

【贪婪】 屏幕骤亮！名字：B！

“链接确认：欺诈滋养于贪婪之温床。执行清算：借刀杀人。”空间幻化。G手持利刃，面对被剥夺所有财富、惊恐万状的B。撕扯、尖叫、刀锋入肉。B死于G之手。

【嫉妒】 屏幕亮起：H。屏幕上是他因嫉妒散布谣言、破坏他人生活的画面。

“我恨！”H崩溃大喊，“我恨A生来就拥有一切！他的矿塌了死了那么多人，他却逍遥法外！”

【愤怒】 屏幕爆亮！名字：J！

矿坑幻境。J抢过H手中的铁棍，咆哮着砸向殖装失效的A。沉重的闷响，骨头碎裂。

A死在J的愤怒之下。黑暗吞噬意识的前一秒，A最后的念头是：那条该死的矿脉……当初要是用了D那家伙提供的更贵的加固材料……

视角转换。

H看着A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他握着染血的铁棍，粗重喘息，手臂因用力过猛而颤抖。他不是第一次恨一个人，却是第一次杀人。

但审判没有停止。

J的愤怒被引向I的懒惰，拳头成为凶器；

C的背叛与D的冷漠链接，D在混乱中将C推入处决装置；

G刚杀死B，旋即被色欲反噬，遭嫉妒者勒毙；

J最终被怨念幻影（链接E的傲慢)包围撕碎...

借刀杀人，环环相扣。纯白空间最终只剩两人。E公子，衣衫褴褛精神崩溃。十面屏幕血红亮起，所有死者怨念汹涌而出，缠绕E公子。亿万冤魂嘶鸣中，他承纳所有罪孽之重，最终抬手掐断自己脖颈。

咔嚓。

死寂。血腥味浓得化不开。H呆呆站着，九具尸体环绕着他。赢了？他赢了什么？

墙壁滑开，西装革履的主办方微笑着走出，鼓掌。“恭喜你，H先生，最终胜出者。”手提箱打开，巨额现金散发着冰冷的光泽。“享受你的新生吧。”

新生？H看着那些钱，又看看地上的尸体。A破碎的头颅，G扭曲的脖颈，E死不瞑目的双眼……

笑声从他喉咙里溢出，起初低沉，继而变得癫狂。“惊喜……太惊喜了！”他猛地抓起地上一把染血的匕首，如同疯兽般冲去——撞开护卫，将利刃狠狠捅进主办方的腹部！

西装男的笑容凝固，转为错愕，继而是一种病态的、狂喜的满足感。他咳着血，大笑：

“完美……最后的拼图……”

“看啊……你终于……也成了我们……”

“这暴怒……这绝望……这沾血的手……”

“恭喜你……H先生……你现在……”

“跟我们……完全一样了……”

笑声微弱下去，主办方倒地，目光至死紧锁H。护卫将H压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粘腻的地面，旁边是那箱罪恶的巨款。记忆的闸门在这一刻轰然洞开！

不是H。他不是H。

他是零。那个很多年前，被A家的矿场排污害得家破人亡的少年；被B家的高利贷逼得走投无路的青年；被C伪善的“慈善”骗去当实验体的傻瓜；买了D家劣质产品导致父亲工伤身亡的孝子；被E公子一句轻蔑的“处理掉”就像垃圾一样被抛弃的蝼蚁……

所有的苦难，所有的仇恨，所有的绝望。他不是失忆，他是将巨大的痛苦和完整的计划一起深深埋藏，以另一个身份潜入这场他亲自为自己仇人们设计的终极审判！

他赢了。他杀了主办方——那个当年负责“处理”他的冷血执行官。

然后呢？

压抑的呜咽在死寂空间回荡。所有尸体都睁着眼。永远看着。他已经……和他们一样了。

因果清算完毕。所有罪孽，均已清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