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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丧歌

作者的小说集

城市在不知不觉中滑入了一个异常的夏天。起初,只是网络深处一篇无人问津的帖子,标题带着一丝不祥的文学气息——《七日丧歌》。没有人知道,这并非小说,而是一份用血与火刻写的预告。

帖子的主人,是一位作家。他的世界,在找到儿子尸体的那个凌晨,已经彻底崩塌。河滩上的风很冷,手电筒的光圈落在那只苍白浮肿的小手上时,站在他身边的陈警官,别过了头,肩膀无声地颤抖。两个男人,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共同分担着这份无声的噩耗。法律与正义,在那瞬间,像远去的潮水,只留下冰冷的、充满绝望的沙滩。

于是,笔放下了。作家拿起了另一种“语言”。

《七日丧歌》的第一章悄然更新,描述了一个霸凌者在寝室的睡梦中被炸成碎片。评论区里充斥着“哗众取宠”的嘲讽。直到深夜的巨响真正从男生宿舍楼传来,恐慌才第一次露出了它狰狞的触角。那个曾将作家儿子锁在衣柜里三小时的少年,连同他的床铺,一起化为了飞溅在墙上的斑驳图案。一位名叫“暗夜行者”的网友,从最初的讥讽者,变成了瘫坐在走廊、直面地狱的见证人。预言,成了缠绕在每个人心头的毒蛇。

随后是操场。阳光炽烈,充满了青春虚假的活力。王鹏,那个强迫别人脱衣奔跑的体育生,正进行着他每日炫耀般的跑步。他的步伐踩在第三圈某个不起眼的标记上时,大地发出了怒吼。轰隆巨响中,他的身体被轻易地撕裂,一条断腿划出诡异的弧线落入沙坑,另一只手臂挂上了数米高的球门网。冲击波夷平了周围的草皮,离得近的女生瞬间失聪,她的同伴则被飞射的水泥块击中头部,当场死亡。尖叫声取代了所有的生机,操场在硝烟与血腥中变成了真正的屠场。

“先知”。人们开始这样称呼那匿名的发布者。《七日丧歌》的每一次更新,都引发着全民性的解读与逃亡。食堂在预言更新后空无一人,教室在预言的时间点无人敢近。他们疯狂地崇拜着这“言出法随”的力量,却不知他们膜拜的神祇,正是复仇的厉鬼本身。

陈警官再次敲响了作家的门。他手里攥着打印出来的文章,眼窝深陷,声音因疲惫和恳求而沙哑:“老兄,收手吧!我懂你的疼,我亲眼看着你找到孩子……但这条路,走下去是万丈深渊,回不了头的!”作家望着他,这个唯一曾与他分担悲伤的人,用沉默关上了最后一道可能敞开的门。

第七个黎明到来时,作家走进了一家寻常的早餐店,点了儿子最爱吃的豆沙包。热腾腾的蒸汽里,是与他绝缘的人间烟火。当时机成熟,他微微拉开外套,露出里面纵横交错的线路与炸药。

恐慌瞬间引爆,人们尖叫着推搡逃离,桌椅翻倒,杯盘碎裂。转眼间,店里只剩下他和一屋狼藉,以及未散的食物热气。就在这片死寂中,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孩,挣脱了母亲慌乱的手,跑回他面前。孩子仰起脸,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恐惧,只有一种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担忧。他把一颗包裹着彩色糖纸的水果糖,放在油腻的桌面上。

“叔叔,”孩子说,“吃颗糖,就不苦了。”

那一刻,仿佛有一颗真正的星辰坠落在作家冰封的心湖上,激起了微弱却无法忽视的涟漪。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陈警官的号码,语气异常平静:“老陈,是我。让你的人退远点。我吃完这顿饭,就出来。”他顿了顿,剥开糖纸,将那颗陌生的甜味含在嘴里,轻声补充,“……这颗糖,很甜。”

他没有食言。饭后,他走出餐馆,束手就擒。拆弹专家小心翼翼地剪断引线,他被押上警车,陈警官就坐在他身旁。警车驶过那座横跨大江的大桥,江水在下方浑浊地翻滚。

在引擎的轰鸣与江风的嘶吼中,作家将一直紧攥在手心、已被体温焐热的糖果纸,塞进了陈警官的手中。陈警官困惑地瞥了一眼,下意识地握紧。

下一秒,作家猛地撞开车门,纵身跃下!惊呼声与脚步声在身后骤然响起。他狂奔至桥栏边,猛地转身,江风扯乱了他的头发。他必须说出来,必须把真相的最后一块拼图递出去—

“老陈!杀手是……”

枪声骤响。

清脆,短促,像一个冷酷的句号,斩断了所有未竟之言。

狙击步枪的子弹从对面高楼射来,精准地掀开了他的头盖骨。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推过栏杆,坠向下方滔滔的江水。

在他意识彻底湮灭的前一瞬,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那是他预设的第八颗炸弹,为他自己奏响的、最后的安魂曲。

桥对面,高楼的阴影完美地吞噬了狙击手的身影。他利落地收枪,转身。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无声地靠近,递过一个厚厚的信封。

“干净。”狙击手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风衣男望向桥面上那片混乱的警灯,仿佛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没想到,他会这样谢幕。不过,他留下的‘作品’,效果比预期更好。”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他下半张毫无表情的脸。屏幕上,是另一个人的档案照片,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懦弱与不甘混合的诡异火焰。

“我们好像找到了下一个人。”风衣男淡淡地说,语气平静得像在报告天气。

陈警官回到警局,手中紧紧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糖果纸。他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鬼使神差地再次调出《七日丧歌》的电子文档,用发红的眼睛疯狂地搜寻。终于,在描写孩子生前快乐的段落里,他看到了这样一行字:

“……他总把最爱吃的水果糖塞给我,说:‘爸爸,如果有一天我迷路了,就留一张糖纸当暗号,你会找到我的。’”

一股寒意瞬间穿透他的骨髓,血液仿佛冻结。

他颤抖着滚动鼠标,看到了文档最后那行曾被所有人忽略的结语:

“当善良沉默,罪恶狂歌。我的死,将是下一曲丧歌的序章。下一个执笔人,会是谁?”

他终于明白了。他握着的,从来不是一张普通的糖纸。那是一张来自深渊的、染着血色的邀请函。

下一个故事,它的序章,已然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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