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前一周，图书馆的闭馆时间延长到了晚上十点。江婉月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台灯的光晕在参考书上投下鹅黄色的光圈。她面前摊开着三本不同的笔记——蓝色封皮是她自己的，黑色的是许逸的，还有一本红色的是她专门为许逸整理的考点精要。
"这里。"
一根修长的手指突然点在文言文翻译题上。许逸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淡青色的血管。他弯腰时下颌几乎蹭到她的发顶，呼吸间带着薄荷糖的清凉。
"'微斯人，吾谁与归'不是字面意思。"他的声音像大提琴的低音弦在胸腔共振，"范仲淹说的是..."
"是灵魂共鸣。"江婉月接话，突然意识到许逸的胸膛正贴着她的椅背。她僵直了脊背，闻到对方衣领上淡淡的阳光味道——他肯定又趁着课间在天台晾晒过校服。
许逸绕到对面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推过来："红枣枸杞，护眼的。"
杯盖旋开的瞬间，甜香的白雾模糊了江婉月的镜片。她小口啜饮着，透过氤氲的热气看见许逸正低头演算，眉头微蹙的样子与平日判若两人。他的睫毛在台灯下像两把小扇子，投下的阴影遮住了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
"你其实..."江婉月摩挲着杯壁，"很聪明。"
许逸的笔尖顿住了。他慢慢抬起眼，虹膜在灯光下呈现出琥珀色的透亮："我妈妈是文学教授。"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家人，"她总说我的心思像蒲公英，看着散漫，其实..."
"其实每一粒种子都知道要落在哪里。"江婉月鬼使神差地说完，随即窘迫地咬住下唇。这是《星空下的吟游诗人》里的句子，冷门到她以为没人会记得。
许逸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像是有人往琥珀里注入了星光。他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露出夹在其中的枯叶书签——正是那本诗集的限量周边。
"你..."江婉月的心脏狂跳，"你也喜欢阿瑟·莱恩？"
"我喜欢他笔下所有关于星星的比喻。"许逸的声音轻得像梦呓，"特别是'孤独是颗发烫的星星'那章。"
期中考试当天，江婉月在作文题里看到了熟悉的影子。要求解析的文言文正是上周许逸重点讲解的《兰亭集序》，而材料作文的主题赫然是"灵魂共鸣"。她写到最后，笔尖不自觉描画出许逸讲解时在纸上画的示意图——一颗被星环围绕的行星。
成绩公布那天，李老师特意在班上表扬："许逸同学语文成绩从年级后30%进步到前20%。"全班鼓掌时，江婉月偷偷回头，正撞上许逸灼灼的目光。他眨了眨眼，用口型说了句"谢谢"。
放学时，江婉月在课桌里摸到一个牛皮纸包裹。拆开层层包装，她的呼吸停滞了——1947年初版的《聂鲁达诗选》，封皮烫金已经斑驳，但内页保存完好。扉页夹着的纸条上写着："谢谢你看见真实的我。——Y"
她翻开《二十首情诗与绝望的歌》那章，发现第七首旁边有铅笔标注的小字："你的眼睛像仲夏夜的萤火——致C"
雨是从傍晚开始下的。江婉月撑着伞走到校门口，突然听见吉他声混着雨点砸在伞面的节奏。许逸坐在保安亭的屋檐下，校服外套顶在头上，怀里抱着那把褪色的木吉他。
"生日快乐。"他拨动琴弦，唱起变调的生日歌。雨水顺着他的刘海滴到琴箱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本来准备了烟花，可惜..."
江婉月的伞掉在地上。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发梢和睫毛，但胸口却像揣着一颗发烫的星星。许逸的歌声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澈，唱到高音处喉结轻轻滚动，像一首看得见的诗。
"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哽咽了。
"学生档案。"许逸弹完最后一个和弦，从口袋里掏出个透明小盒，"还有这个。"
盒子里是用树脂封存的桂花，正是上周落在她发间的那朵。江婉月想起那天许逸突然伸手拂过她鬓角的触感，原来是为了这个。
"许逸。"她突然喊他全名，"如果...如果明年我们考上不同城市的大学..."
许逸将桂花别在她衣领上，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那我就写很多很多信，贴满你宿舍的墙。"
雨幕中，他们的影子渐渐重叠成模糊的一团。江婉月数着许逸的睫毛，心想这大概就是聂鲁达说的"爱是这么短，遗忘是这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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