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讨厌喧闹,躲去安全通道抽烟。
影棚的安全通道在走廊尽头,安静、阴暗、与世隔绝。
我刚点燃烟,就听见轻微的呼吸声。
转角处,站着一个人。
曹琛。
他没有笑。
没有温柔,没有礼貌,没有完美人设。
他背靠着墙,低着头,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眉眼,整个人被一种浓重的疲惫与茫然包裹着,像一只被世界遗弃的大型犬。
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肩膀微微紧绷,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局促。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真实的他。
不是镜头前的顶流模特,不是人人追捧的完美偶像,只是一个累极了、怕极了、无处可逃的年轻人。
他听见动静,猛地抬头。
在看见我的那一秒,他的身体瞬间僵硬。
下一刻,那层标志性的温柔笑容,又飞快地、熟练地、机械地贴回脸上。
像机器人按下开关。
“夏老师,您也在这里透气呀。”他笑得依旧完美。
我掐了烟,烟雾从唇角散开,声音冷而淡。
“不用装了,我不看脸。”
我说完,转身就走。
没有停留,没有追问,没有同情。
但我知道,那句话,像一根针,戳破了他维持了十几年的坚硬外壳。
回到影棚,我重新站在机位后。
再看向曹琛时,我的心境,已经不一样了。
我开始观察。
观察那个永远在笑的人。
品牌方的负责人是个油腻男人,眼神黏在他身上,说话时故意贴近,手若有若无地碰他的胳膊。
曹琛的笑容没变,但下颌线绷紧了,指尖在身后死死攥着。
经纪人在一旁催促:“再笑得甜一点,眼神再柔一点,品牌方喜欢。”
曹琛点点头,笑容更标准了,眼底却一片荒芜。
工作人员里有人偷偷拿出手机对着他拍,眼神痴迷,毫不掩饰占有欲。
曹琛保持姿势不动,耳尖却不易察觉地发红,不是害羞,是生理性的不适与恐惧。
我终于懂了。
他不是喜欢笑。
他是不敢不笑。
他长得太好,太耀眼,从入行那天起,就被无数人觊觎、窥探、暗示、骚扰、逼迫。
潜规则、狂热粉丝、功利同行、贪婪资本……
全世界都爱他的脸,爱他的身体,爱他的名气,没有人爱他这个人。
所以他戴上假面。
永远温柔,永远礼貌,永远微笑,永远不拒绝,永远不生气。
用完美人设,把真实的自己死死藏起来。
他和我,是同类。
我是因为看透了虚伪与背叛,所以厌世封闭。
他是因为承受了太多贪婪与恶意,所以不敢真实。
我站在镜头后,看着那个强撑着完美的人,心脏第一次,传来一丝细微的、钝钝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