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重缘,缘起河阳
梅子黄时。河阳城,这座青云山下千里之内最为繁华的城池,在那沉闷压抑的雷声中喘息。青云山上溃散下来的雾霭,裹挟着初蝉尖锐的嘶鸣声,与倾盆而下的骤雨一同,疯狂地冲刷着城墙上那龟裂的苔痕,似要将这座城的历史与沧桑都一并抹去。
城南陋巷里,鞋底踏破水洼所发出的清脆声响,如同一记重锤,惊得三只正在避雨的寒鸦扑棱棱地飞起,打破了这暮雨中的片刻宁静。只见三个衣衫褴褛的青年,迈着沉重而又带着几分凶狠的步伐,正一步步向蜷缩在墙角的小女孩逼近。
小女孩望着那逐渐靠近的三名青年,眼神中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坚强,但那嵌进墙缝中不住颤抖的手指,却出卖了她内心深处极度的害怕。她紧紧咬住朱唇,试图用那微薄的力量,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为首的疤脸青年,脸上那道如蛇信般的疤痕在雨幕中显得格外狰狞,仿佛一条活着的毒蛇在蠕动。他手中那把生锈的匕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光,正被他随意地转动着。
“乖乖把钱拿出来,别让爷们动粗!”他恶狠狠地威胁道,声音中满是凶狠与贪婪。
雨水无情地打湿了小女孩的秀发,湿漉漉的头发紧紧贴在她那苍白的小脸上,更添了几分凄楚。她的贝齿咬破了唇瓣,一丝嫣红裹着冰冷的雨水,顺着下巴砸落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如凋零玫瑰般的水花。
在极度的恐惧与绝望中,她终是发出了那她本不愿发出的声音:“求……求你们,这是为我娘治病的钱。求你们放过我吧!”那声音带着哭腔,在雨声中显得那么微弱而又无助。
“呵呵!不给是吧!兄弟们,把这小丫头绑了,王老板的斗兽场正缺这种嫩雏儿呢!”疤脸青年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眼中闪烁着残忍与贪婪的光芒,在他眼里,小女孩不过是一件能换来银钱的货物罢了。
疤脸青年的两个同伙听到指令,立刻手持麻绳,恶狠狠地朝着小女孩逼近,正要动手捆绑时,一声带着稚气却充满愤怒的喝声在巷口炸响:“放开那女孩!”
“嗯?”疤脸青年眉头一皱,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巷口一个身形瘦小的少年身上,他上下打量着少年,脸上满是嘲讽与不屑。
“哟,哪来的臭小子,毛都没长齐呢,就敢学人家英雄救美?我看你是皮痒了,没挨过揍吧!还拿着把破木剑,装什么大侠呢!来!朝这打……”说着,他伸出一根手指,挑衅地指着自己的脑袋,一步一步朝着少年戏谑地走去,每一步都踏得水花四溅。
少年只觉心底的勇气被一步一步踩碎,踉跄后退两步,手中那把木剑在空中慌乱地划出一道暗褐色的弧线,宛如一只折翼的飞鸟。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对方脸上那道横贯左眼的狰狞旧疤,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直往上蹿。喉结在恐惧中艰难地滚动着,发出“咕噜”的声响,而握剑的指节因过度用力,已然泛起了毫无血色的青白。
然而,就在他满心恐惧之际,眼角余光瞥见小女孩在另外两名青年的捆绑下拼命挣扎,那绝望的模样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刺在了他的心上。刹那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注入他的身体,好似梁静茹真的赋予了他勇气,少年猛地暴喝出声,那声音愤怒而坚定。
他手中的木剑带着一股决绝的气势,奋力劈开如注的雨幕,裹挟着朽木独有的气息,重重地砸向疤脸青年的太阳穴。开裂的剑身与疤脸青年的脑袋碰撞,发出朽木特有的沉闷声响。即便几缕木刺扎进了他的虎口,钻心的疼痛袭来,他也浑然不觉,此刻他的眼中只有那个绝望的小女孩。
“嘭”的一声巨响,重物坠地的声音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长空,惊得檐角下避雨的灰雀扑棱着翅膀仓皇飞走。
疤脸青年整个人如一只被重锤击中的虾米,痛苦地蜷缩起来,后脑勺重重地撞在馊水横流的阴沟边沿。暗红的血迹瞬间从他脑袋侧面流出,在冰冷的雨水冲刷下,如一条条扭曲的蚯蚓,迅速爬满了他整张脸庞。在昏黄的光线映照下,他那张满是血迹的脸犹如鬼魅一般,狰狞而骇人,让人不寒而栗。
“啊……啊!你这该死的小杂种,竟真敢对我动手,啊!”那疤脸青年怎么也没想到,这看似瘦弱的小小少年竟有如此胆量,竟真的敢对他挥剑。此刻,他双手抱头,瘫坐在地上,痛得直叫唤,声音里满是愤怒与不可置信。
“兄弟们,给我打,往死里打!”疤脸青年那嘶哑的吼叫声,如同一把尖锐的利刃,狠狠刺破了厚重的雨幕。他的两个同伙听闻这声吼叫,立刻如恶狼般扑了过来,靴底甩起的泥浆在雨中肆意飞溅。其中一人如饿虎扑食般抓住少年手中的木剑,猛地往后一扯,那腐朽的桃木剑哪能承受如此巨力,“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另一人则趁少年分神之际,膝盖如铁锤般重重地砸进少年的腰窝。
少年宛如一只被无情撕破的纸鸢,失去了所有的支撑与力量,摇摇欲坠地朝着地面直直坠去。他那尚未痊愈的旧伤,此刻如遭重击,猛地撞上了地面上凸起的石板棱角,钻心的疼痛瞬间蔓延至全身。
同时冰冷的雨点裹挟着如暴风骤雨般的拳脚,毫不留情地落在少年的身上。每一次皮肉与骨骼的碰撞,都发出沉闷而又令人心悸的声响,那声音仿佛是一记记重锤,敲打在那蜷缩于墙角的幼小心灵之上。
少年紧紧地咬着牙关,那“咯咯”作响的声音透露出他此刻所承受的巨大痛苦。他下意识地把自己蜷缩成一只初生的虾米,试图以此来减轻一些伤害。他的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的旧痂,那尖锐的刺痛感,却仿佛让他在这无尽的折磨中找到了一丝支撑的力量。
小女孩目光焦灼地望着青石板上那蜷缩的人影,那人影仿佛被命运狠狠揉碎,比墙角堆积的瓦砾还要破碎不堪。可即便如此,却偏偏透出一股如竹子将折未折时的坚韧劲道,似是在无声地抗争着恶徒的暴力。
她的掌心被指甲深深硌进皮肉之中,那钻心的疼痛让她本就苍白的脸庞愈发没了血色。她紧咬着朱唇,丝丝嫣红从唇间渗出,在雨水的冲刷下,宛如绽放在雪地里的红梅,带着几分凄艳。
“求求你们……不要再打了……”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混着淅淅沥沥的雨声,重重地坠落在地上,溅起一圈无形的涟漪。突然,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扯开衣襟,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钱袋开启的瞬间,碎银如断了线的泪珠般簌簌滚落,在青石板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全拿去!”她无助地嘶喊着,那声音在狭窄的陋巷中回荡,带着绝望,带着哀求,带着一个孩子对正义的懵懂渴望,久久不散。
疤脸对小女孩的话仿若未闻,恶狠狠地踢开脚边那半截桃木剑,剑柄上刻着的“幽”字,不偏不倚正好卡在了蚯蚓盘踞的阴沟缝隙之中。随后,他脸上浮现出狰狞的笑容,用脚重重地踩在少年的脊梁上,还恶意地碾了半圈。靴底那尖锐的铁钉,无情地刮过少年肩胛处的旧疤,带起一阵钻心的疼痛。
“现在才学乖?晚了!”疤脸青年踩着少年阴阳怪气地说道,语气中满是得意与凶狠。
少年喉间猛地发出一阵困兽般的呜咽,那声音低沉而又痛苦,仿佛是从灵魂深处挤压出来的。他染血的手指死死抠进青石板缝,似乎要用尽最后的力量,与这无尽的折磨相抗衡。
就在这时,女孩却突然挺直了脊背。她湿漉漉的头发黏在小脸上,可当她仰起脸时,那坚毅的神情竟像极了城隍庙里那座脱漆的神像,带着一种超脱于尘世的悲悯与决绝。
“放了他,我跟你们走!”女孩的声音清脆而又坚定,在这充满暴力与阴霾的陋巷中,宛如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
疤脸青年带着一脸凶相,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伸出如铁钳般的大手,狠狠钳住小女孩的下颌。他那粗粝的拇指,如同冰冷的利刃,无情地碾过小女孩那渗着嫣红的朱唇。雨水混杂着小女孩唇间渗出的血丝,在她那瓷白的肌肤上缓缓晕开化作海棠。
“早这般识相不就好了。”疤脸青年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恶狠狠地说道。
巷口处,忽有货郎桃着担子经过,传来一阵铜铃叮啷啷啷的声响,那清脆的声音让小女孩暗淡的眼神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然而货郎径直走过巷口,似乎对陋巷内的暗淡命运视而不见。小女孩希怡的眼神刹那间退去,她的睫毛微微颤动,宛如一只将死的蝶,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挣扎着。她的视线穿过疤脸青年粗壮臂弯的间隙,落在了那半截漂浮在血水里的桃木剑上。桃木剑的断口处,年轮吸饱了猩红的血水,那层层叠叠的红色,像极了母亲咳在帕子上的一滩滩血迹。那些血迹,曾经是她无数个日夜的心痛与恐惧,此刻却在这血水中以一种残酷的方式重现。
在铜铃余韵的萦绕下,小女孩的喉间忽然溢出幼猫似的呜咽:“娘亲……”那声音微弱而又绝望,仿佛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呼唤。尚未凝结的血珠顺着她的下颚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细小的涟漪。那涟漪中,倒映着十二载晨昏里的点点滴滴:母亲梳发的铜镜,那镜中曾映出母亲温柔的笑容;熬药的陶罐,那罐中曾盛满母亲咳血时的伤痛;以及此刻正在她脏腑间翻涌的淬了毒的决绝,犹如一朵绽放于心底的彼岸花。
当小女孩那带着无尽悲戚与决绝的“我跟你们走”五字落入耳中,被蹂躏的少年猛地抬起头。他的视线穿过眼前晃动的拳脚,清晰地看见疤脸青年那带着恶意的指尖,缓缓掠过小女孩嫣红的朱唇,仿佛是在肆意践踏她的尊严。而小女孩那决绝的眼神,如同一把锋利的剑,直直刺进他的心底。
刹那间,少年心中涌现一股莫名的不甘与心疼,如同被点燃的干柴,瞬间化为满腔的怒火。这怒火在他胸腔中熊熊燃烧,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他拼尽全力,从喉间迸出一声“不要”,那声音裹挟着血沫,带着他所有的愤怒与绝望。这声嘶吼,仿佛具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竟震得墙上苔藓簌簌落下,犹如墨绿洪流汹涌而下。
“找死!”疤脸那狰狞的笑容还僵硬地凝在嘴角,他怒目圆睁,浑身散发着暴戾的气息,猛地冲过去就要对少年肆意蹂躏。只见他高高抬起那只钉着铁钉的靴子,带着一股狠辣,似要将少年彻底踩在脚下。然而,那抬起的钉靴却在半空中陡然停滞,仿佛被一股神秘而强大的无形之力紧紧攫住,再难向前分毫。
少年在发出嘶吼的刹那,只觉心口处骤然发烫,好似有一团烈火在胸口燃烧。忽有神秘的纹路在他胸口闪烁不定,宛如夜空中划过的诡异闪电。紧接着,蛰伏在他瞳孔深处的血色如汹涌的潮水般漫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的双眸。
霎时间,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被这股神秘力量所影响。砖缝里原本还在挣扎扭动的蚯蚓,突然僵直如铁,一动不动;墙角的青苔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生机,由原本的翠绿褪成了惨白之色,整个陋巷都被笼罩在一股阴森而诡异的气氛之中。
那三个青年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袭来,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被无情地掀飞出去,重重地撞在爬满裂痕的老墙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们瞬间瘫倒在地,只能躺在地上,发出阵阵痛苦的哀嚎,那声音穿透雨幕在陋巷中回荡,显得格外凄惨。
少年站起身紧紧握住那半截木剑,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一条条蜿蜒的蛟龙。剑柄上刻着的“幽”字,早已被血水浸透,此刻竟隐隐透出鎏金般的光泽,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神秘而威严的气息。
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瞬间横挡在小女孩身前,那挺拔的姿态,恰似巷口那株历经雷击却依然顽强不死的古松,在狂风暴雨中傲然挺立,为身后的小女孩撑起一片安全的天地。
小女孩的舌尖还残留着咬破嘴唇时那股浓重的腥甜,方才的决绝,此刻已化作睫毛上将落未落的雨珠。
少年那褴褛的衣摆轻轻扫过她的手背,一种温热的气息如同轻柔的春风,缓缓漫过她的周身,将她渗入骨髓的寒意一寸寸地融化,让她仿佛置身于母亲那温暖而又安全的怀抱之中,所有的恐惧与不安都在这一刻渐渐消散。
少年双目如血,手中紧握那半截断木剑,如猛虎出山般迅猛地冲到那三个恶少身前。他大喝一声,挥动木剑狠狠劈砍而下,剑风呼啸,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每一次木剑落在恶少们身上,都带起一片片纷飞的血蝶。
他每挥砍一次,剑身上便暴涨出三寸猩红,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三个恶少被这如恶魔般的少年吓得魂飞魄散,他们满脸惊恐,在少年一次次劈砍中狼狈逃窜,凄厉的惨叫声划破长空,惊飞几只夏蝉。
少年手中断剑吸饱血水后竟生出经脉似的纹路,每道劈砍都在雨幕中撕开蝉翼状的血色涟漪,渐次化作三尺血剑。他此刻却陷入了血色梦魇,眼前败逃的身影扭曲成朝他扑来的幽冥鬼影。他踩着虚实交错的尸骸起舞,脚下血潭映出他此刻倒影,宛如血狱修罗一般。
夜幕如墨倾覆,小女孩脊背紧贴冰冷石壁,单薄身躯在雨中瑟瑟战栗。三丈外,少年褴褛衣袍翻涌如垂天之云,黑雾凝成无数鬼手缠绕周身,猩红血刃在掌心吞吐寒芒,双目赤红如血竟比血刃更刺目。
“小...哥哥...你怎么了......”她破碎的呜咽湮灭在白雨跳珠的哗哗声里,眼见那人越发疯狂,终于踉跄着迈步靠近少年。煞气如刀割面,每寸血肉都在尖叫着逃离,她却将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贝齿紧咬下唇任由腥甜漫过唇齿。
血色剑芒再次撕开雨幕的刹那,小女孩突然扑向那团黑雾。罡风卷起她湿乱的鬓发,映着剑光的琉璃瞳里,倒映着少年如血的眼眸。
“小哥哥——!”
凄厉童音刺破罡风,少年血色瞳孔骤缩。悬在她头顶半寸的剑锋发出悲鸣,缠绕剑柄的鬼手突然痉挛着化作青烟。小女孩望着那滴坠落在自己眼角的血泪,突然伸手攥住他战栗的袖角,任凭煞气在掌心灼出焦痕。
少年瞳孔深处翻涌的血色如退潮般消散,碎成千万片琉璃残光。他踉跄着后退,后脚跟绊住凸起的石块,整个人重重跌坐在地上。身下的血色泥潭发出帛裂般的轻响,溅起一片猩红。
冷汗裹着雨水顺着脖颈淌进衣领,他试图撑起身体,却发现十指正不受控地痉挛,全身力量似乎被抽空,骨髓深处传来绵延无尽的刺痛。雨珠落地的清响哗哗入耳,他这才惊觉方才自己又陷入了那个缠绕自身十多年的噩梦。
小女孩看着瘫坐在地的小男孩,踉跄着扑跪在泥水里,就要伸出手臂去搀扶。少年却突然发出幼兽般的呜咽,嶙峋的爪子将额前湿漉漉的乱发编成荆棘囚笼。唯有漏出的那线琥珀色瞳孔明明灭灭,竟似千年古墓里将熄的长明灯。
这让小女孩伸出的手臂僵在半空,忽然间,她的面庞被晶莹的液体浸透,分不清是冰冷的雨水,还是决堤而出的泪河。那些水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如同山涧飞瀑般奔涌而下,在地上砸出一个个破碎的涟漪
那悬在半空的手指颤如风中秋蝉。凝结在指尖的雨珠突然碎裂,倒映着少年脖颈上暗红的新伤正蚕食着旧痂,那些蜿蜒的蜈蚣在她瞳孔里化作带刺的荆棘,生生扎进自己同样千疮百孔的心口。她喉间滚着无数声呜咽,最终却只溢出半句气音:“疼...不疼?”染着丹蔻残色的指甲掐进掌心未愈的伤口,仿佛这样就能替他分担些许痛楚。
雨,停了。这场甘霖似是天庭的净瓶倾洒,洗去了世间的浮尘垢土,却难以抚平少年周身伤痛;它冲刷了市井喧嚣中浮躁的灵魂,却无力洗净人间的罪孽阴霾。
少年透过乱发的缝隙看了一眼悲泣的小女孩,他咬牙艰难起身,踉跄后退时踩碎了满地猩红,褴褛衣摆翻飞刀划破黑幕,转瞬便与巷口盘踞的夜雾融为一体。
“喂——小哥哥——”
女孩的呼唤撞上湿巷青苔斑驳的墙,震得苔衣簌簌剥落。她追着巷尾水洼里晃动的布衣残影奔跑,却见那抹灰影被檐角残雨打碎成粼粼光斑,脚步猛地钉在原地,溅起的泥水凝成一颗将坠未坠的泪。
她突然莲步轻移,补丁累累的裙摆扫过青石板,停在一处水洼旁,伸手捡起水洼里浮动着半截木剑。指尖滑过那暗红色断痕的温柔,像是要抚平断痕带给它的伤痛。
发间残留的雨珠顺着额头滴在睫羽上,化作遮挡眼眸的薄幕,却遮不住瞳孔里跳动的执拗火苗。手掌紧紧握住断剑,任由刃口划破掌心,缓缓靠近心口,似乎要将那句“一定要找到你”刻进骨子里。
最后小女孩拾起满地的碎银,带着这无声的誓言向城南药铺跑去。
这场红尘微澜自初起至落幕,始终有两道目光穿透雨幕。一男子如山岳峙立,周身三尺竟自成结界,万千雨矢凌空凝滞,似撞上无形气墙迸作寒烟,玄色广袖灌满夜风,泼墨长发间浮动的面容似经刀劈斧凿,眉峰如聚着九幽之焰,眼瞳深处却沉淀着千年寒潭的静默。他垂落的袍袖边,碧色襦裙的小娘仰着新月般的脸庞,琥珀色瞳仁倒映着人间百戏,细软发丝与男子腰间的玄铁令牌流苏纠缠,在夜风里划出明灭交织的轨迹。
“爹!”小女孩重重跺脚,青砖缝隙里震起几粒砂砾,“方才您冷眼旁观也就罢了,缘何还要拦我?”她猛地扯住男子云纹广袖,柳眉倒竖间手中小白花嗡鸣不休,“我真恨不得宰了那几个杂碎。”
玄衣男子望着那少年消失的方向,面露沉凝。他屈指弹在女儿手中小白花,金铁交鸣声里混着一声轻叹:“瑶儿,那小子有些古怪啊!我倒要去看看这小子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