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誓

夜风裹着血腥气刮过巷口，温暖的后背抵着潮湿的砖墙。她能感觉到叶青如站在自己右侧，剑锋反射的冷光正映在对面屋檐上。

"往东边走。"陆昭低声说，指了指前方一条岔路。他手里还握着药瓶，却不知为何迟迟没有放进包袱。

叶青如没动。她的手指在剑柄上来回摩挲，像是在掂量什么重量。"你说师父临死前让我小心苏临渊。"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可你怎么知道这话是他留下的？"

温暖猛地转头。她这才发现陆昭的袖口沾着几点暗红，像是匆忙间擦过血迹又怕人发现。他整个人都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明明救了她们，却始终不肯多说半句话。

"因为我亲眼看着他咽的气。"陆昭答得很快，快得像是提前演练过许多遍。他抬手扶了扶斗篷，遮住了脖子上一道若隐若现的伤疤。

叶青如突然笑了。笑声像把生锈的刀刮过木头。"我师父死的时候，身边只有两个人。"她向前迈了一步，剑尖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一个是用毒高手，另一个……会留下这种伤。"

温暖终于看清那道伤疤的形状。是被细绳勒出来的痕迹，边缘发紫，像是中毒后的反应。她想起刚才那些毒蝎，想起老妇人指甲上的紫痕，再看向陆昭时，眼神已经变了。

"你喝过师父的茶。"叶青如的声音突然拔高，"三天前，他说要见最后一个徒弟。你说身体不适推脱了。"她的剑尖缓缓抬起，直指陆昭心口，"可那天你分明在宗门！"

瓦片碎裂声再次响起。但这次谁都没动。温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地敲在太阳穴上。她慢慢后退半步，手指摸向腰间的短刀。

陆昭的脸色变了。不是惊慌，倒像是某种情绪终于卸下了伪装。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扯开衣领。脖颈处赫然露出一圈暗紫色纹路，像是活物般缓缓游动。

"不错。"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我是叶家的人。"话音未落，手中药瓶已朝叶青如面门砸来。粘稠液体在空中炸开，竟化作十几条尺长的蜈蚣，张着毒牙扑咬过来。

叶青如挥剑斩断虫群，反手就是一记横扫。剑风割破陆昭的袖子，露出手腕内侧的蛇形刺青——那是叶家长老才有的标记。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她怒喝。剑锋逼得更近，却见陆昭突然露出诡异的笑容。

温暖这时才发现不对劲。那些蜈蚣落地后没有挣扎，而是径直朝着巷子尽头爬去。它们经过的地方，青石板上留下蜿蜒的紫痕，竟在月光下泛起诡异的光。

"他们在等这个。"陆昭突然开口。他猛地扯开胸膛，露出下方密密麻麻的符咒。每一道都闪着幽蓝光芒，随着呼吸起伏明灭。

叶青如瞳孔骤缩。那是叶家禁术"噬魂咒"，只有在献祭大典上才会使用。她突然明白母亲为何会被封印——这根本不是为了镇压魔气，而是为了启动某个巨大的阵法。

"母亲在哪里？"她咬牙切齿地问，剑尖深深刺入陆昭肩头。

鲜血顺着伤口流出，却在半空凝成淡紫色雾气。陆昭疼得脸色发白，嘴角却扬起冷笑："在祖地最深处。等你们赶到时……"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口带着冰碴的黑血，"她就会成为祭品。"

温暖猛地冲上前。她抓住陆昭衣襟，指甲几乎掐进对方咽喉："谁是主使者？"她的声音颤抖着，能看到男人颈侧的紫痕正在快速蔓延。

陆昭的手突然抓住她手腕。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指尖冷得像块寒冰。"你以为……真的是为了血脉觉醒？"他盯着温暖的眼睛，声音断断续续，"其实从你来的那天……"

话音戛然而止。温暖感觉掌心一凉，陆昭的身体突然化作一具冰雕，随即碎成满地晶莹粉末。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腥甜味，混杂着某种腐烂的气息。

"是尸蛊。"叶青如突然开口。她踢开地上一块碎冰，银光闪过，几只拇指大的黑虫被钉死在砖缝里。"他们早就准备好了。"

温暖低头看自己手腕。那里有道浅浅的抓痕，正渗出淡紫色血珠。她刚要说话，突然听到远处传来钟声。三长两短，正是长恒宗遇袭时的警报。

"宗主动手了。"叶青如收剑入鞘。她转身时，银发在风中扬起，像团燃烧的火焰，"我们得赶在他们打开祖地封印之前。"

温暖还没应声，忽觉脚下一颤。整条巷子突然开始震动，砖墙上的青苔簌簌掉落。她抬头望去，只见北方天空泛起诡异的红光，如同血月初升。

"来不及了。"她喃喃道。手中的银盒突然变得滚烫，那是陆昭临死前塞给她的东西。透过缝隙，她看到里面装着一片黑色羽毛，正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

叶青如已经跃上屋顶。她回头看了眼温暖，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你跟来吗？"

温暖握紧银盒。她想起穿越时系统说过的话——当因果线断裂，时空就会重置。而现在，她似乎真的闻到了世界崩塌的味道。

"走。"她深吸一口气，纵身跃起。夜风卷起她的衣角，带着她掠过一座座屋脊。身后传来建筑物倒塌的巨响，像是整个天地都在发出悲鸣。

两人一前一后奔向红光源头。温暖能感觉到紫痕正沿着血管向上蔓延，每一次心跳都像敲响一次丧钟。她悄悄扯开衣袖，却发现那些紫色纹路竟在月光下泛着奇异的光——不像是中毒，反倒像是……某种古老的印记。

叶青如突然急停。她悬在一处屋檐上，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温暖跟上去，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漫天星斗下，一座巨大的法阵正在空中成型。无数黑影在其中穿梭，每道身影都拖着长长的锁链。法阵中心悬浮着一具水晶棺椁，里面躺着个面容与叶青如有七分相似的女子。

"母亲！"叶青如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她刚要冲过去，却被温暖一把拉住。

"等等！"温暖指着棺椁下方。那里有个熟悉的身影正在结印——是苏临渊。他的白衣被血染成暗红，手中却握着一根金丝楠木杖。杖头镶嵌的玉佩，正是叶母的遗物。

"他在做什么？"温暖感觉紫痕突然刺痛。她眯眼看去，发现法阵中有道虚影正在凝聚。那是个浑身缠满锁链的女人，眉目间透着说不出的威严。

叶青如却挣开了她的手。她凌空跃起，流云剑划出耀眼银弧。剑锋触及法阵的瞬间，整个天地仿佛静止了一瞬。温暖看到棺椁中的女人睫毛轻颤，而苏临渊的嘴角溢出血丝。

"别动！"一声厉喝突然炸响。温暖猛地回头，只见宗主从虚空中踏出。他手中握着半截断剑，剑身刻着叶家徽记。

"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破坏什么！"宗主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挥手劈开一道闪电，直击棺椁，"那不是你母亲！那是……"

话音被突如其来的飓风吞没。温暖被气浪掀翻在屋脊上，耳边嗡嗡作响。她勉强睁开眼，看到法阵中的虚影突然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漆黑如墨，却映出万千星辰。

紫痕在此刻蔓延到她脖颈。温暖突然看清那些纹路的真面目——它们不是毒，而是一串古老的咒语。当最后一道纹路亮起时，她听见脑海中响起一个声音：

"终于等到你了，我的女儿。"

温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却看见苏临渊手中的木杖正在渗出血珠。那些血滴在半空凝成诡异的符号，像蛛网般缠绕着棺椁。

"母亲！"叶青如再次扑向法阵。她的剑锋刚触到光幕就发出刺耳的哀鸣，整条手臂瞬间布满裂纹。

温暖抓住她手腕。她能感觉到对方骨头在颤抖，像是随时会碎成齑粉。"别动。"她盯着棺椁里那张脸，"她在等我们犯错。"

宗主的断剑突然爆发出刺目青光。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取棺椁。可就在指尖触及水晶的刹那，无数锁链从虚空中钻出。铁链穿透血肉的声音格外清晰，宗主闷哼一声，半截剑身重重砸在地上。

"看到了吗？"那个声音在温暖脑海中低语，"他们都是提线木偶。"

紫痕蔓延到耳后时，她终于看清法阵中的黑影——她们长得一模一样。不，准确地说，那个被锁链缠绕的女人和她有着相同的眉眼，只是左眼蒙着染血的黑绸。

"你才是……"温暖的话卡在喉咙里。她突然明白系统说的"因果线断裂"意味着什么。当下的每个选择都在撕裂时空，而她正站在所有可能性的交汇点。

叶青如甩开她的手。银发在风中散开，露出后颈处一道新鲜的伤口。温暖瞳孔骤缩——那是和她手腕上相同的紫色纹路，正随着呼吸明灭闪烁。

"你们都该死。"叶青如突然开口。她的声音变得又尖又细，像是好几个人在同时说话。剑锋横扫而来时，温暖闻到了腐烂的杏仁味。

身体比意识更快行动。她向后翻滚，扯下发带裹住手腕。当剑气擦过脸颊时，她看到叶青如脖颈处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咒，和陆昭临死前胸口的一模一样。

"妹妹。"棺椁里的女人突然开口。她的嘴唇没动，声音却直接响在每个人脑海里，"要不要来玩个游戏？"

天空开始飘雪。但那些雪花落在地上就变成血珠，滋啦作响地腐蚀着砖石。温暖看到苏临渊在法阵边缘踉跄了一下，他捂着胸口的血洞，脸上却露出诡异的笑容。

"原来如此。"她突然明白了什么。脚尖挑起地上半截断剑，反手就刺向自己肩膀。

剧痛炸开的瞬间，紫痕突然倒流。她听到凄厉的尖叫，不知道来自体内还是外界。视野开始扭曲，所有颜色都混在一起，最后只剩下刺目的白。

白光中伸出一只手。温暖本能地握住了。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穿越那天的雨夜，想起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想起主治医师宣布脑死亡时的冷漠声线。

"欢迎回家。"女人掀开眼罩。她的左眼是个漆黑的漩涡，"这次我们能活得久一点吗？"

温暖还没回答，突然听见玻璃碎裂的声响。她转头看去，只见叶青如正从半空坠落。女孩胸口插着三根断裂的肋骨，脸上却带着解脱的笑容。

"至少……这次不是一个人了。"她的手指松开剑柄，银发在风中散作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