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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六,黄道吉日。
谢宅的桃林已结了青涩的果子,枝头却依旧系着大婚用的红绸,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从寅时起,整座宅院就忙碌起来,丫鬟婆子们捧着妆匣、喜服穿梭不停,却都默契地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内室那位正在梳妆的新嫁娘。
谢桃——曾经的谢桐——端坐在菱花铜镜前,任由梳妆嬷嬷为她挽起繁复的发髻。镜中人一袭正红嫁衣,金线绣成的凤凰展翅欲飞,衬得她肌肤如雪,眼角那粒朱砂痣愈发鲜艳欲滴。发间的素银算盘簪在烛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是闻人衍亲手所制,也是她坚持要戴的唯一首饰。
"小姐真美。"老嬷嬷一边为她描眉,一边感叹,"老奴梳过上百个新娘子,没见过比小姐更标致的。"
谢桃抿唇一笑,唇上的胭脂便晕开一抹艳色。两年多前,她穿越到这个时空,女扮男装如履薄冰;如今,她竟要堂堂正正地穿上嫁衣,嫁给那个曾经让她又惧又恨的男人。命运何其荒谬,又何其奇妙。
"来了来了!姑爷的迎亲队伍到巷口了!"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跑进来,脸兴奋得通红,"八十一抬聘礼呢!打头的是一套纯金算具,听说是姑爷照着小姐平日用的那套打的!"
谢桃指尖微颤,险些碰花了画好的眉。闻人衍竟记得她随口提过的那套现代计算工具?还打成了金的?这个念头让她鼻尖一酸,急忙垂下眼睫掩饰那一瞬间的脆弱。
外头鞭炮声、锣鼓声渐近,夹杂着人群的欢呼。谢桃被搀扶着起身,大红盖头落下,视线顿时只剩一片朦胧的红色。她被人引着走出内室,穿过庭院,耳边尽是赞叹声与祝福。
"听说这位谢小姐是闻人大人亲自求来的..."
"可不是!为了这门亲事,连圣上的赐婚都拒了..."
"嘘...小声些..."
谢桃唇角微弯。是啊,谁能想到,那个高高在上的"祥瑞",竟会为了娶一个"父母双亡的远亲",不惜与整个朝堂抗衡?傅念登基后,本想将公主许配给闻人衍,却被他当庭拒绝,甚至不惜以辞官相胁。最终,新帝不得不妥协,还亲自为这场婚事赐下"珠联璧合"的匾额。
"新娘子来啦!"
欢呼声中,谢桃感觉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她面前。那手修长如玉,掌心有一道淡淡的疤痕——是两个月前他为她挡下刺客那一刀留下的。她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立刻被紧紧握住。
"我来娶我的算学先生了。"
闻人衍的声音近在咫尺,清越温润如常,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谢桃心头一热,隔着盖头轻声道:"谁是你先生..."
低低的笑声传来,闻人衍牵着她走向花轿,每一步都走得极稳,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迎亲队伍绕城三周,所过之处万人空巷。百姓们争相围观这场轰动京城的婚礼——八十一抬嫁妆蜿蜒如龙,打头的纯金算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新郎一袭红衣,俊美如谪仙,却始终紧握轿中伸出的那只素手,片刻不舍松开。
"闻人大人当真痴情..."
"听说新娘子精通算学,连圣上都称赞不已..."
"天造地设啊..."
议论声飘入轿中,谢桃抿唇轻笑。谁能想到,当初那个险些被封建礼教吞噬的"谢桐",如今竟成了人人艳羡的"谢氏"?闻人衍用一场精妙的棋局,为她搏来了一个立足之地——他先是拥立傅念登基,再以从龙之功换取婚姻自主;又暗中运作,让她的算学才能得到新帝赏识,赐下"女学士"的封号。如今,再无人敢质疑丞相嫡子为何要娶一个"孤女"。
花轿停在闻人府门前。闻人衍亲自掀开轿帘,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直接将新娘子打横抱起,大步跨过火盆,踏碎门槛!
"闻人衍!"谢桃在盖头下惊呼,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这不合规矩..."
"规矩?"他在她耳边低笑,热气拂过敏感的耳垂,"我娶妻,就是规矩。"
拜堂、敬茶、入洞房...一切礼仪如行云流水。谢桃全程如在梦中,只能透过盖头的缝隙,看到闻人衍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为她执扇,为她奉茶,为她挡去所有试探的目光。
直到红烛高烧的洞房内,终于只剩下他们二人。
喜秤挑起盖头的瞬间,谢桃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映入眼帘的是闻人衍近在咫尺的脸——他难得地穿了一身正红,墨发用金冠高束,眉目如画,眼底却翻涌着令人心惊的暗涌。那目光如此灼热,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夫人..."他低声唤道,指尖抚上她颊边,"今日可还满意?"
谢桃喉头发紧,闻人衍的指尖带着薄茧,摩挲着她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眼前这个温柔似水的男人,与当初那个将她视为所有物的"祥瑞",简直判若两人。
闻人衍似乎看出她的恍惚,轻笑一声,取来合卺酒:"先饮交杯。"
酒液辛辣,谢桃呛得眼眶泛红。闻人衍接过酒杯,顺势将她搂入怀中,唇瓣贴着她泛红的眼角轻吻:"别急...夜还长。"
这句话像是一个信号。谢桃尚未回神,便被压倒在铺满红枣、花生的喜床上。闻人衍的吻铺天盖地落下,从眉间到唇角,再到那粒朱砂痣,每一处都不肯放过。他的动作既急切又温柔,像是忍耐了许久的饥渴,又怕伤到掌中的珍宝。
"闻人衍..."谢桃喘息着推他,"烛火..."
"留着。"他咬开她嫁衣的盘扣,声音沙哑得不成调,"我要看着你..."
红烛摇曳,映出帐内交缠的身影。谢桃如坠云雾,只能紧紧攀附着身上的人,在他制造的浪潮中沉浮。疼痛与欢愉交织,最终化为一片绚烂的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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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纱窗,在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谢桃艰难地睁开眼,全身如同被车轮碾过,尤其是腰肢,酸软得几乎不像自己的。她试着动了动,立刻倒抽一口冷气——闻人衍的手臂还牢牢箍在她腰间,力道大得仿佛怕她在梦中消失。
"醒了?"
带着餍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谢桃抬头,对上闻人衍含笑的眼。他长发散落,有几缕与她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晨光为他俊美的面容镀上一层金边,少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你..."谢桃刚一开口,就被自己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昨夜某些画面突然闪回脑海,让她瞬间涨红了脸。
闻人衍低笑,指尖抚过她锁骨上的红痕:"夫人昨夜...可不是这么害羞的。"
谢桃恼羞成怒,抓起枕边的象牙算筹砸在他肩上:"闻人衍!说好的...君子之道呢?"
那算筹是张怀生所赠,如今已是礼部侍郎的他,特意在大婚前送来,说是"谢师礼"。闻人衍当时还醋了半晌,如今被这"凶器"砸中,却笑得愈发开怀。
他捉住她的手腕,顺势将人压回榻上,唇瓣贴着她敏感的耳垂:"君子之道?"他故意曲解她的意思,"为夫昨夜...确实不够'君子'。不如现在补上?"
谢桃惊呼一声,却被他以吻封缄。晨光中,那支素银算盘簪从枕边滑落,发出清脆的声响,却无人理会。帐幔再次垂下,掩去一室春光。
窗外,桃树枝头的小青果在风中轻轻摇晃,仿佛在偷笑这对新人的荒唐。而更远处,京城已从昨日的喜庆中苏醒,街巷间依旧流传着那场盛大婚礼的种种细节——丞相嫡子为娶一位女学士,不惜拒了公主的婚事;新帝不仅不恼,还亲自赐匾...
没人知道,这场看似离经叛道的姻缘背后,藏着多少算计与真心,多少囚禁与救赎。就像没人知道,那位备受宠爱的闻人夫人,曾经女扮男装,差点被封建礼教吞噬。
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
“闻人衍……你”
"唤我什么?"
"...夫君。"
红帐内,喘息交织。两颗曾经疏离的心,如今紧密相贴,再不分彼此。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