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这道题还有更简单的解法。”
白鹤星忽然从座位上站起身,没有举手征询老师的意见,迈开长腿径直走向黑板,指尖捏起白色粉笔,在黑板上落下一连串沙沙的字迹。
江清月握着黑笔的手微微一顿,下意识眯起双眼。
这人不对劲。往日课堂上,物理老师就算点名让他上台演算,白鹤星都懒懒散散百般推脱,恨不得把头埋进课本里,今天怎么主动凑上去展示题目?
阳光透过教室玻璃窗斜斜切进来,落在少年干净的白色校服后背。
“白鹤星同学的思路确实十分巧妙。”物理老师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温和开口,“不过下次想要上台,记得先举手遵守课堂纪律。”
“我记住了,老师。”白鹤星浅浅弯了弯唇角,转过身走回座位,视线不着痕迹地掠向江清月所在的方向,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玩味。
江清月慌忙低下头,假装专注地在练习册上抄写公式,耳根却悄悄泛起一层浅淡的热意,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
莫名其妙,好好当他的高冷学霸不行吗,突然装什么积极上进的好学生。
下课铃叮铃铃响起,划破教室里安静的氛围。同学们三三两两起身走动,江清月慢条斯理收拢桌面上的书本,刚把拉链拉上,教室后方就响起一阵细碎的喧闹。
她下意识转头望去,看见白鹤星被同班几个女生围在课桌旁,围着请教理科难题。
往日里素来冷淡寡言的少年,此刻竟耐着性子逐一讲解思路,指尖微微一勾,捡起滚落地面的黑色水笔递还给其中一名女生。
“真是见鬼了。”江清月小声喃喃。
上周课间,有同学拿着基础题目去找他询问,白鹤星只淡淡扫了一眼,嫌题目太过简单,直接起身离开了教室,半分耐心都不肯施舍。
“看什么呢,看得这么出神?”
何芷芯不知什么时候溜到她身侧,顺着江清月的目光望过去,立刻了然,“原来是白鹤星啊,他这阵子确实怪得很。”
“何止有点奇怪,简直反常到离谱。”江清月压低声音,眉头轻轻皱起,“上周英语课他趴着睡觉被老师当众点名批评,今天早读居然完整把长篇课文背诵下来了。”
何芷芯托着下巴思索片刻,眼神认真:“你说他会不会是……”
“是什么?”江清月立刻追问。
“典型的青春期躁动。”
江清月猛地呛了一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住,伸手轻轻撞了撞好友的胳膊:“你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也太离谱了。”
往后几天,白鹤星一系列反常举动,只多不少。
周三体育课,所有人都清楚长跑是他最抵触的项目,他却主动举手报名;周四生物实验课,破天荒主动请缨担任小组组长,耐心分配实验任务;周五晨会公示竞赛名单,他更是出人意料报名参加下个月的英语演讲比赛。
午饭时间,食堂人声鼎沸,餐盘碰撞声、说笑声响成一片。江清月咬着竹筷子,目光隔了几张餐桌,牢牢锁定不远处的白鹤星。
他正和几个男生说笑打闹,眉眼舒展,完全不像平日里独来独往、周身带着疏离感的模样。
“他绝对藏着什么心思。”江清月笃定地开口。
何芷芯扒拉着饭盒里的青菜,漫不经心地猜测:“说不定是最近受了什么刺激,终于意识到自己性子太冷淡,想要学着改变?”
江清月立刻摇头,正要开口反驳,话头骤然停住。
白鹤星朝着她们这一桌走过来了。
准确来说,看上去是走向何芷芯。
“何芷芯。”少年停在桌边,手里攥着一本封皮简洁的笔记本,“上次你问我的那道解析题,我整理出三种解题思路。”
江清月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心里满是疑惑。
什么时候白鹤星和何芷芯讨论过题目?她怎么一点都不知情。
何芷芯同样一愣,很快回过神,略带局促地应声:“啊……谢谢你。”
白鹤星将笔记本轻轻放在桌面上,视线顺势落到江清月只动了几口的饭盒上,语气平淡:“就吃这么一点,难怪上次体育课体能测试的时候头晕站不稳。”
江清月脸颊瞬间发烫,不服气地抬眼:“我那只是临时身体不舒服,才不是晕倒!”
“随便你怎么说。”白鹤星轻飘飘丢下一句话,转身慢悠悠走开。
江清月攥紧筷子,气得差点把面前的饭盒掀起来。
何芷芯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奇怪,白鹤星以前从来不会留意别人吃饭多少,更不会主动关心这些小事。”
“这哪里是关心,分明就是故意挑衅!”江清月咬牙,“摆明了暗示我体质差。”
当天下午自习课,教室里安安静静,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细碎声响。江清月做题间隙,总感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好几次猛地抬头,总能对上白鹤星那双带着淡淡笑意的眼睛。
更让她恼火的是,每次对视过后,白鹤星都会低头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随后继续刷题,速度快得惊人。
江清月捏紧手中的笔,心底暗自较劲。
不用多想,这家伙一定是故意炫耀自己做题效率,想压她一头。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教室。江清月刻意放慢动作,磨蹭到整间教室只剩下自己。犹豫许久,她鬼使神差地迈步走向白鹤星的座位。
他的抽屉没有完全推紧,露出笔记本浅浅的一角。
就悄悄看一眼,不会被发现的。
江清月在心里说服自己,指尖轻轻一勾,将那本笔记本抽了出来。
翻开扉页的刹那,她整个人怔住。
本子上密密麻麻书写的不是理科错题,而是一份条理清晰的自我表现表。
周一:物理课主动上台解题
周二:帮同学捡拾掉落的笔(我真热心 小狗流泪.jpj)
周三:报名长跑项目
江清月飞快向后翻动书页,心跳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翻到末尾一页,她清晰看见纸上写着自己的名字。
江清月反应记录:
看见我上台解题,皱眉三次;
我和何芷芯讲解题目时,瞪了我将近五分钟;
提起她饭量太小,脸颊泛红(计划奏效)。
页面最底端,还有一行潦草小字:继续制造动静刺激她,观察她什么时候沉不住气爆发。
血液一下子冲上头顶,江清月又羞又气。
这个自大的自恋狂!连日来所有反常举动,刻意做出的改变,全部只是为了观察她的反应?
“找到你想看的内容了?”
清冷的男声自身后响起,江清月吓得手一抖,笔记本险些脱手。她慌忙回头,看见白鹤星斜倚在教室门框上,夕阳落在他肩头,嘴角挂着那抹总能轻易惹恼她的浅笑。
“你……你也太变态了吧!”江清月把笔记本朝他扔过去,“偷偷记录别人的反应,很好玩吗?”
白鹤星抬手稳稳接住本子,从容不迫翻开记录页:“确实很有意思,尤其是你现在这副气鼓鼓的样子。”他指向纸上随手画下的愤怒小人表情,“和我预想中的模样一模一样。”
“????”
江清月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所以你这几天莫名其妙折腾这么多事,就是为了惹我生气?”
白鹤星微微歪头,眼底漾开狡黠的光:“你猜猜看。”
“我才懒得猜。”江清月抓起桌边书包打算离开,手臂却被白鹤星轻轻拦了下来。
“下周要进行数学小测。”少年话锋一转,“要不要打个赌?”
江清月停下脚步,抬眼看向他:“赌什么?”
“倘若你的分数高过我,我就把所有缘由全部告诉你,解释我最近为什么‘发神经’。”夕阳落在白鹤星眼底,亮晶晶的,“但如果是我赢了……”
“赢了怎么样?”
“你要老老实实承认,我是比你更聪明的天才。”
江清月嗤笑一声,不服输地迎上他的目光:“没问题,你等着输就好。”
她侧身绕过白鹤星,快步走出教室,心底已经默默规划好整个周末的复习安排,势必要在考试里超过他。
整个周末,江清月把自己关在房间埋头刷题。摊开厚厚的数学辅导资料,何芷芯还悄悄帮她“借”来了白鹤星从前使用过的参考书。
每当疲惫想要放下笔休息,脑海里立刻浮现白鹤星得意洋洋的模样,她便咬咬牙,重新沉下心演算习题。
周一清晨,江清月顶着淡淡的黑眼圈走进教室。抬眼望去,白鹤星精神饱满地坐在座位上,正翻阅一本崭新的高等数学课本。
“早啊,预备第二名。”他头也没有抬,淡淡开口。
江清月懒得搭理,径直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昨夜她几乎通宵刷题,将近五年的竞赛真题全都过了一遍。不管白鹤星心里打着什么算盘,这场比试,她一定要拿下。
数学考试正式开始,江清月凝神专注地书写。试卷难度比预想更高,好在大多题型都在她复习范围内。攻克最后一道大题时,她下意识侧头一瞥,白鹤星早就放下笔,支着下巴安静望着她。
视线在空中相撞,白鹤星嘴唇微动,无声比出两个字:太慢。
江清月迅速转回脑袋,心脏莫名砰砰直跳,说不清是烦躁,还是别的难以言说的情绪。她咬紧下唇,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写完最后步骤。
交卷铃声响起,江清月瘫靠在椅背上,长时间高速运转大脑,太阳穴一阵阵发胀。白鹤星走到她桌前,放下一瓶冰镇橘子汽水。
“补充点糖分。”他语气平淡,“你的脸色不太好看。”
江清月盯着冰凉的汽水,迟疑片刻。
白鹤星轻轻耸肩:“放心,没有下毒。”说完便转身回到座位。
何芷芯立刻凑上来,好奇地打量:“你们俩最近怎么回事,白鹤星对你的关注度也太高了。”
“他脑子不太正常。”江清月拧开瓶盖,大口灌下汽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平复心绪。
“我总觉得……”何芷芯话说一半,又摇摇头,“算了,等成绩公布再说吧。”
两天之后,数学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江清月挺直脊背,手心微微沁出薄汗。
“这次整体发挥不错。”老师推了推眼镜,“尤其江清月,表现十分突出。”
江清月的心猛地一提。
“148。”
喜悦瞬间涌上来,她几乎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不过,”老师顿了顿,继续说道,“白鹤星拿到了满分。”
江清月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她转头看向斜前方的少年,白鹤星正对她缓缓动了动嘴唇。
天才。
那一刻,江清月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她要筹备一份全新的反击计划,一个能够彻底堵住白鹤星那张得意嘴巴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