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般黏稠,陈一站在校门口,看着父亲的车绝尘而去,尾气在热浪中扭曲消散。她松开咬着的下唇,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刚才告别时太用力,不小心咬破了。
脚边堆着两个28寸行李箱、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还有那个装着蘑菇台灯的纸箱。她抬手把散落的长发别到耳后,露出左耳上那枚小小的银色耳钉——初中最好的朋友林夏送的毕业礼物,如今她们去了不同的高中,连聊天记录都停在了两周前。
"同学需要帮忙吗?"
清朗的男声从头顶落下时,陈一正蹲在地上试图把滑落的书包肩带重新挂回肩膀。她抬头太快,发丝扫过脸颊,视线里先闯入一双洗得发白的蓝色帆布鞋,然后是笔直的黑色校裤——和高一新生不一样的深色镶边。
"高三志愿者。"男生晃了晃胸前的挂牌,弯腰时颈间银链滑出衣领,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女三宿舍?"
陈一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猜的。"他单手拎起最重的行李箱,小臂肌肉绷出流畅的线条,"报到单上写了楼层,高一女生基本都分在女三,一楼最方便搬行李。"
"陈一,高一七班。"她慌忙翻找文件时,听见行李箱滚轮卡进石板缝的声响。向时已经蹲下身,正用钥匙撬着轮轴,后颈突出的骨节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蝉鸣突然喧嚣起来。陈一注意到他后脑勺有撮不听话的头发,在热风里轻轻摇晃,像株倔强的蒲公英。
"好了。"向时站起身,把报到单还给她时指尖沾了铁锈,"1楼207室,不用爬楼,运气不错。"
他们穿过林荫道,梧桐叶的影子斑驳地落在向时肩头。陈一抱着台灯箱亦步亦趋,听见前面几个女生兴奋地讨论着什么"校辩论队"、"日语班"。
"向时,你这次月考又是文科第一吧?"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回头问。
"侥幸。"他笑了笑,声音很轻,像石子投入湖面,激起细碎的波纹。
陈一这才注意到他的挂牌上写着:向时 高三(2)班 文科班 日语选修。
到了。"向时在宿舍楼前放下行李,从兜里掏出湿巾擦手,"207室,走廊尽头右转。"
陈一道谢时,一阵穿堂风突然掀起报到单。向时敏捷地踩住飞走的纸张,弯腰捡起的瞬间,陈一看见他锁骨处露出一截红绳——后来她才知道,那是他全国日语演讲比赛的金牌挂绳。
"小心收好。"他把纸对折两次递过来,转身时银链又闪了一下,"开学快乐,陈一同学。"
直到那个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转角,陈一才想起忘记问他的名字怎么写。她摩挲着报到单上被铁锈染红的折痕,楼前玉兰树的影子温柔地笼罩着她。
宿舍里已经有两个室友在整理床铺,见她进来,热情地打招呼。陈一把台灯放在窗台上,阳光透过蘑菇造型的灯罩,在墙面投下圆圆的光斑,像一串小小的月亮。
她摘下耳钉,对着光线看了看内侧刻着的"LX"字母,轻轻放进抽屉最里层。
这枚耳钉将在未来的某天,被向时在日语试听课上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