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走廊里的悬铃木叶子擦着玻璃沙沙响,任从舒攥着转学证明的手指微微发颤。晨读铃已经响过五分钟,他还在三楼走廊转圈,书包带滑落到肘弯都没察觉。
"让让。"
一道白影从资料室闪出来,任从舒慌忙侧身,手背蹭过来人的衬衫袖口。凉丝丝的薄荷味钻进鼻腔,他抬头正对上一双垂下的眼睛——像被冰镇过的黑葡萄,还挂着霜。
戚失折抱着半人高的作业本,目光在他皱巴巴的转学证明上停留半秒。风扇突然猛转起来,那张纸从任从舒指间飞出去,啪地贴在对方第二颗衬衫扣子上。
"高三(7)班在拐角。"戚失折用作业本顶开转学证明,白纸打着旋落进任从舒怀里。他耳骨上的小痣突然发烫,那截掠过手背的衬衫袖口已经消失在走廊拐角。
教室里粉笔灰味浓得呛人。任从舒猫着腰溜到最后一排空位,前座男生反手拍来张便签纸:「新同学好!我是沈林浔\~PS:别碰黑板右侧的公式!」后面画了个夸张的爆炸头emoji。
"今天我们欢迎新同学。"郑西决的三角板敲在黑板中央,粉笔灰簌簌落在任从舒乱糟糟的发顶,"按惯例,测测数学底子。"他唰地写下道三角函数题,荧光笔圈出的值日表在黑板角晃眼——下周三那栏并排写着「戚失折 任从舒」。
任从舒咬住笔帽。前桌传来咔哒咔哒转笔声,节奏比秒针还准。他忽然想起军事化学校凌晨五点的晨练,教官总爱用高数题当起床号。
"这题可以用泰勒展开简化。"他抓起粉笔冲上讲台,胳膊肘不小心蹭到黑板右侧。半截公式像被橡皮擦过的铅笔印,簌簌落在讲台边缘。
转笔声戛然而止。
全班静得能听见粉笔头滚到地上的声音。任从舒回头时,戚失折左手无名指的铅笔茧正碾碎半截粉笔,草莓糖从摔开的铅笔盒里蹦出来,三颗滚到他球鞋边。
"我的竞赛推导。"戚失折声音比冰镇葡萄还冷,"三天的心算结果。"
沈林浔倒吸冷气的声音像生锈的门轴。任从舒蹲下去捡糖,发现其中一颗包装纸上画着极小的心算公式——和刚被擦掉的那串一模一样。
放学后的空教室浸在橙红色夕阳里。任从舒鬼使神差推开门时,百叶窗正在戚失折脸上投下栅栏状的光影。他面前摊着草稿纸,右手钢笔在复原公式,左手却用红笔在页脚涂鸦——愤怒的小人正把另一个小人踹进函数坐标系。
"喂。"任从舒把三颗草莓糖排在门框上。戚失折钢笔尖顿住,墨水晕开成心跳状的污渍。橡胶手套从沈林浔的零食袋里滑出来,在夕阳里亮得刺眼。
戚失折的钢笔尖在草稿纸上悬停三秒,墨水晕染成一片深蓝的湖。任从舒的鞋碾着那颗草莓糖往前滑了半步,包装纸上的心算公式在夕阳下泛着微光。
"军事化学校教泰勒展开?"钢笔突然划破纸面,戚失折的声音像冰层下的暗流。他左手红笔还在涂鸦小人旁边写着什么,任从舒眯起眼睛——那分明是道更复杂的变式题。
沈林浔的橡胶手套被穿堂风掀起一角。任从舒蹲下去捡糖,后颈突然掠过一丝凉意,戚失折的阴影笼罩下来,带着薄荷味的压迫感:"擦掉的公式,用这个补。"
草稿纸拍在他膝盖上,墨迹未干的变式题旁边画着两个火柴人。一个戴着夸张的爆炸头,另一个被函数曲线缠成木乃伊。任从舒的耳骨又开始发烫,这次连带着太阳穴突突直跳。
教室后门突然传来塑料瓶滚动的声响。戚失折的钢笔盒"啪"地合拢,三颗草莓糖被他扫进掌心。任从舒抬头时,只看见他白衬衫后摆消失在楼梯转角,百叶窗的光影在他离开的路径上投下一串明灭的斑点。
值日表在晚风里轻轻晃动。任从舒盯着"周三"那栏看了太久,直到沈林浔的爆炸头emoji便签纸飘到脚边。背面多了行潦草字迹:「手套是给化学竞赛准备的,但西决老师说器材室有老鼠」
最后一缕夕阳熄灭的瞬间,走廊尽头的储物柜传来金属碰撞声。任从舒捏着那颗画满公式的草莓糖,糖纸在他掌心发出细碎的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