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琼玥行礼告退,姿态从容,步履平稳,唯有广袖之下微微泛白的指节,泄露了她内心深处的惊涛骇浪。
叶青缇那句“幽冥司附近”如同一声惊雷,在她识海中炸开。那是她的诞生之地,是她力量的源泉,亦是隐藏着她最大秘密的禁域。
她缓步走出议会厅,穿过廊庑,直到确认四周再无他人,才终于允许那份深植于骨髓的惊惧浮现于眼底。她靠在冰凉的石柱上,粉色眼眸中暗流汹涌。
他们要去剿杀的,正是她自己。
那所谓的“玄蛇”、“蛟龙”、“白虎”之辨,不过是以讹传讹。她的真身,是自幽冥司至阴至暗的秽气中孕育而出的黑玄蛇,是继承了魔尊缈落一缕不散怨念的继承者。三万年来,她凭借本能吞噬靠近的生灵以积蓄力量,直至被东华与凤九发现,带入这光华璀璨的青丘。
“琼玥。”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惊得她几乎要现出原形。
白琼玥猛地转身,强行压下喉间翻涌的妖力,只见东华帝君不知何时已立于廊下,紫衣银发,神情淡漠,仿佛只是偶然路过。
“帝君。”她垂首行礼,心跳如擂鼓。在他面前,她总觉得自己无所遁形。
东华的目光在她面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深邃得仿佛能穿透皮囊,直窥灵魂深处的黑暗。
“幽冥司秽气深重,非你该去之处。”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白琼玥心头一紧,几乎是立刻回道:“正因如此,我才更想去。我想……为青丘做点什么。”她抬起眼,努力让眼神显得真诚而坚定,“而且,有帝君和叶帝君在,想必不会有什么危险。”
这话半是真心的试探,半是无奈的抉择。与其留在青丘惴惴不安,不如亲自参与其中,或许还能在关键时刻误导方向,甚至……在必要时,为自己寻一条生路。
东华静静地看着她,并未立刻回应。廊下的风拂过,带来碧海苍灵特有的灵气,也带来他身上清冽的冰雪气息。这气息让她既感到莫名的安心,又生出本能的恐惧。
“随你。”半晌,他才淡淡吐出两个字,旋即转身离去。
直到那抹紫色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尽头,白琼玥才缓缓松了口气,后背竟已沁出一层薄汗。与东华帝君的每一次接触,都如同一场无声的较量。
她抬眼望向幽冥司的方向,粉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心。
三日后,她必须去。这不仅是一场剿魔之行,更是她为自己命运搏出的一线生机。她要亲眼去看看,那些想要猎杀她的人,究竟掌握了多少线索;她也要知道,在这偌大的天地间,她这只自幽冥秽土中诞生的黑玄蛇,究竟能否挣得一线存续之光。
她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重新挂上那副温和浅笑,朝着白真的居所走去。既然决定了要同行,有些“准备”,她需得提前做好。比如,如何在那至阴至邪的故地,完美地隐藏起自己那与生俱来的、属于黑暗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