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玄醒来时,视线先撞上雕花床顶的鎏金凤凰。
头痛欲裂,浑身像被卡车碾过,记忆还停留在昨夜为赶项目连续加班的场景。
但眼下这古色古香的陈设、鼻尖萦绕的松香,还有身上触感细腻的锦被,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他撑着坐起,晃了晃昏沉的脑袋,目光扫过房间里的青铜香炉、竹纹屏风——这不是他熟悉的现代世界。
“水……”喉咙干涩得厉害,话音刚落,门帘被轻轻掀开。
“师尊,您醒了?”少年身着月白道袍,眉目清俊,捧着药碗走近时,衣摆带起淡淡的药香。
林清玄看着这张完全陌生的脸,心脏猛地一沉。
他掀开被子下床,踉跄着走到铜镜前,当看到镜中那张眼尾含痣、顾盼生情的脸时,瞳孔骤然收缩。
这张脸……不属于他。
眉如远山,眼尾上挑,偏偏生着颗妖异的红痣,衬得整个人既有谪仙的清冷,又带着勾魂的魅意。
更让他心惊的是,脑海中突兀涌入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这里是清虚观,他是观中长老林清玄,因修炼功法特殊被疑为魔修,备受孤立。
“我……”他抬手抚上镜中人脸,指尖触到皮肤的温热,才确认这不是梦。穿越?这个只在小说里见过的词,竟成了现实。
他扶着梳妆台缓了好一阵,直到少年再次轻声催促,才接过药碗一饮而尽,他偷偷打量起少年,少年清冷的气质让他想到这位应该是“自己”的大弟子慕寒。
苦涩的药味在舌尖蔓延,却压不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在房间里踱步,强迫自己消化这荒诞的处境。
原主的记忆碎片般涌入,清虚观、灵根、魔修嫌疑……每一个词都陌生又沉重。
他忽然有些害怕和心虚,这不是梦,他确确实实的穿越了,以后面对原主那些徒弟们,那些长老们该怎么办,他在这孤立无援,要是哪天被拆穿了,他会不会死啊。
午后,他以“需静心调息”为由走出房门。
踏出静室的瞬间,阳光刺眼得让他眯起眼,脚步也因眩晕而虚浮了几分。
他扶着廊柱缓了缓,才顺着青石路漫无目的地走着。观中弟子见了他纷纷行礼,却都低着头匆匆避开,目光里的戒备像针一样扎人。
“魔修嫌疑犯”——原主背负的标签,如今成了他的枷锁。
他深吸一口山间清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的憋闷,却只觉得每一步都踩在云端,不真切得可怕。
或许该去凡间走走,找点熟悉的“人气”。这个念头一起,他便顺着山道往下走,直到听见凡间小镇的喧嚣,才仿佛找到了一点现实的锚点。
路过糖糕摊时,他摸出怀中沉甸甸的碎银子——这是原主留下的,也算穿越后的第一笔“启动资金”。
刚要开口买糖糕,眼角余光瞥见街角阴影里缩着个小不点。
那孩子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穿着破烂的粗布衣裳,浑身沾满泥污,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是近乎血色的暗红,此刻正警惕地瞪着他,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像只随时准备攻击的幼兽。
林清玄的脚步顿住了。那双眼眸里的戒备太熟悉了,像极了他在现代见过的流浪猫狗,明明浑身是刺,眼底却藏着无措。
他鬼使神差地买了块最热乎的糖糕,蹲下身时,道袍下摆扫过地上的碎石:“吃吗?”
小团子猛地往后缩,背脊贴上冰冷的墙角,奶声奶气却带着狠劲:“滚!别碰本座!”
“本座”两个字让林清玄愣了愣,随即是无奈的笑。
他故意把糖糕凑到鼻尖轻嗅,阳光在糖霜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刚出炉的,很甜。”
孩子的鼻尖微微抽动,干裂的嘴唇被舌尖快速舔过,眼神却依旧凶狠:“凡俗之物,本座才不稀罕!”
林清玄没说话,只是把糖糕轻轻塞进他攥紧的小手里。
那只手脏得看不出肤色,却意外地滚烫。小团子像是被烫到般一颤,却又本能地攥紧了糖糕,指缝间溢出碎糖渣。
当甜意从舌尖蔓延开时,他那双赤红的眸子终于有了一丝松动,虽然依旧瞪着林清玄,却不再嚷嚷着让他滚。
他忽然发现,这孩子攥着糖糕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更像是一种久未感受过温暖的无措。
林清玄的心莫名一软,试探着伸出手,想帮他擦掉嘴角的糖渍。
指尖即将触碰到皮肤时,小团子却猛地瑟缩了一下,赤红瞳孔里闪过一丝惊惧,随即又被倔强掩盖。
“你家在哪里?”林清玄收回手,声音放得更柔,“怎么一个人在这?”
回答他的是更紧的沉默。孩子把脸扭向一边,露出脏兮兮的小下巴,却偷偷用余光瞟着他。
林清玄叹了口气,站起身时,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像小猫崽似的哼唧声。
他回头,看见小团子正别扭地拽着他的道袍下摆,指尖只敢勾住一点点布料,红瞳低垂着不敢看他,声音细若蚊蝇:“……你要去哪?”
林清玄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蹲下来,看着孩子紧张得微微发抖的小手,突然伸手把他抱了起来。
小团子惊呼一声,本能地想挣扎,却被他抱得更紧。
“带你回家。”林清玄的声音很轻,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怀里的小身子僵得像块石头,随后又慢慢放松了下去。
这个凡人……好像和其他凡人不一样。
他身上的味道……有点好闻。
林清玄低头看着怀里乖乖巧巧的孩子,只当他是饿坏了,却不知自己捡到的,并非普通孩童。
那是百年前,在魔渊之战中碎裂魔核的魔尊,玄渊。
此刻,这只沉睡百年的小魔王,正躲在他的怀里,悄悄勾起了唇角。
真好,这个凡人……好像很暖和。
先让他抱一会儿吧。
等他恢复力量……再把这个“暖炉”抢回魔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