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间的镜面映出温念苍白的脸色。她撑在大理石台面上的手指微微发抖,刚刚擦过的唇角还残留着水渍。门外隐约传来乐队演奏的圆舞曲,欢快的旋律像针一样扎进太阳穴。
那张孕检单被展开又折起三次,边角已经起了皱褶。温念盯着检测结果那行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腹部。墨绿色丝绒礼服收腰设计突然变得刺眼——今早换衣服时她还以为是最近压力太大。
"陆太太?"侍应生轻叩隔间门,"陆总问您是否需要帮忙。"
温念迅速将孕检单塞进手包,补口红的动作在听到某个音节时顿了顿。铜管乐突然拔高的音调里,她想起上周家庭医生欲言又止的表情:"先兆流产...最好避免情绪波动..."
宴会厅水晶吊灯折射的光斑令人眩晕。温念穿过人群时,看见陆沉舟正被白苏媛挽着手臂接受祝贺。女人玫红色指甲陷在他深灰西装袖管上,像雪地里突然绽开的伤口。
"沉舟。"温念递过香槟时碰到他冰凉的婚戒。
陆沉舟接过酒杯却没看她:"李董在西南角。"
白苏媛突然倾身,香水味混着发丝扫过温念手背:"念念脸色不太好呢。"她耳垂上的钻石晃得人眼花,"该不会是..."
"苏媛。"陆沉舟皱眉,却任由她整个人贴在自己身侧。
温念突然觉得反胃。她转身时撞到侍者,香槟泼在裙摆上洇开深色痕迹。人群突然骚动,主舞台投影屏亮起刺目的白光。
照片里被马赛克掉脸的男人正搂着穿睡袍的女人,背景时钟显示凌晨三点。温念认出那件睡袍——上个月她生日那晚,陆沉舟说临时出差。
"天哪这日期不对吧?"白苏媛的惊呼恰到好处,"上周三念念不是去参加慈善拍卖..."
温念的手包突然被撞翻。孕检单飘落时,她看见白苏媛鞋尖上沾着的香槟渍——和五分钟前洒在自己裙摆上的位置一模一样。
陆沉舟弯腰捡起那张纸。他展开的动作很慢,指节泛白,西装后摆因为紧绷的肌肉出现细小的褶皱。宴会厅突然安静得能听见纸页摩擦声。
"用野种争家产?"他声音很轻,却让最近处的宾客集体后退半步,"你连苏媛的头发丝都比不上。"
孕检单被撕碎的声响像雪崩。温念看着纸片纷扬落下,忽然注意到陆沉舟左手无名指上的戒痕——结婚三年,他只有出席商业活动才会戴上婚戒。
"陆总要不要验DNA?"她听见自己带笑的声音,舌尖尝到铁锈味,"正好让各位见证..."
陆沉舟突然掐住她手腕。蓝血丝顺着虎口爬上小臂,温念能感觉到他脉搏跳动的频率——和上周她高烧时,这人站在卧室门口说"别传染给我"的节奏分毫不差。
白苏媛假意劝阻的手刚碰到陆沉舟肩膀,温念已经抽回手臂。她转身时高跟鞋踩碎了几片玻璃渣,碎碴扎进脚踝的疼痛反而让人清醒。
宴会厅旋转门映出她支离破碎的倒影。温念摸出手机,裴景的对话框还停留在昨天那条"随时可以来接你"。她按下定位共享键时,发现锁屏照片还是去年结婚纪念日偷拍的陆沉舟侧脸。
停车场冷风卷着香水残香。温念扯下钻石耳钉扔进垃圾桶,金属撞击声惊飞了檐下的鸽子。她看着鸟群消失在霓虹尽头,突然想起孕检单上那个小小的阴影——原来有些东西,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