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是”字,如同淬了冰的毒针,狠狠扎进魏无羡的耳膜,贯穿心脏!他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在下一息被某种滚烫的、足以焚毁理智的岩浆冲垮!
魏无羡“你——!”
魏无羡猛地从榻上撑起半身,动作剧烈得牵动全身伤口,剧痛让他眼前发黑,额角青筋暴跳,他却浑然不顾!
那双因重伤而蒙尘的眼眸此刻爆发出骇人的光芒,死死攫住元淳,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撕裂般的痛苦和难以置信的暴怒:
魏无羡“谁让你用的?!谁准你用的?!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折损寿元?!两次?!你疯了吗元淳——!”
最后那声嘶吼,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狂怒,在寂静的静室内炸开!震得窗棂都似乎嗡嗡作响。
他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脸色煞白如纸,眼神却如同受伤的困兽,凶狠、痛苦,还有深不见底的自责和恐慌。他从未如此失态,从未如此……恐惧。
元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暴怒震得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才稳住身形。
她看着魏无羡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看着他因剧痛和愤怒而扭曲的脸,心头那股强压的酸涩和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强装的冷漠外壳!
元淳“我疯了?”
元淳猛地抬起头,眼底压抑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混合着悲愤和一种被辜负的痛楚,沿着苍白的脸颊滚落。
她不再回避,反而向前逼近一步,直直迎上魏无羡那几乎要噬人的目光,声音拔高,带着一种宣泄般的尖利和刻骨的嘲讽:
元淳“对!我就是疯了!我疯到看着你替我挡下暗器!我疯到看着你为了救那些素不相识的村民掷出陈情!我疯到看着你挨了那一刀坠下悬崖!
元淳我疯到跳下乱葬岗去捞你这个疯子!我疯到在洞穴里用命去点你那盏快灭的破灯!我更疯到在金麟台把你这个烫手山芋捡回来,再疯一次用命给你续上!”
她每说一句,就逼近一步,泪水肆意流淌,声音却愈发凄厉:
元淳“魏无羡!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眼睁睁看着你死吗?!看着你这条我拼了命才从阎王殿拽回来的命,就这么烂在泥里吗?!”
她的质问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魏无羡心上!他张着嘴,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神情悲愤绝望到极致的女子,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控诉和深沉的痛楚,
所有的暴怒和质问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一种窒息般的沉重和无力。是啊……他能说什么?指责她不该救他吗?那他替她挡暗器,救村民,又算什么?
魏无羡“……那……那也不能……”
魏无羡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和茫然,眼神里的火焰熄灭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灰烬和痛楚,
魏无羡“……用你的命……换我的……这不值……元淳……这不值……”
元淳“值不值,我说了算!”
元淳厉声打断他,泪水还在流淌,眼神却异常执拗,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
元淳“我的命,我做主!我想给谁续,就给谁续!轮不到你来告诉我值不值!”
她抬手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动作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狠厉,目光扫过魏无羡惨白的脸,又扫过一旁沉默如冰的蓝忘机,最终定格在魏无羡身上,嘴角勾起一个极冷、极苦的弧度:
元淳“魏无羡,别摆出这副天塌了的模样!听着,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自己!我元淳,这辈子被辜负、被背叛、被当成棋子利用得够多了!燕洵负我,屠我大魏,我瞎了眼!可你——!”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带着一种迟来的明悟和刻骨的悲凉:
元淳“你坠崖前最后看我那一眼,是让我‘快走’!不是算计,不是利用!是让我活下去!就冲这一点,我这条捡回来的命,续给你,我乐意!
元淳我高兴!这笔债,我背定了!你欠我的,也给我记清楚了!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别想赖!”
掷地有声的话语,如同冰冷的誓言,砸在静室冰冷的地面上,也砸在魏无羡和蓝忘机的心头。
魏无羡彻底失语,只是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燃烧的、不顾一切的火焰,看着她泪水洗过的、异常清晰坚定的眼神。
心头那沉甸甸的自责和痛楚,仿佛被这滚烫的火焰灼烧着,煎熬着,又混杂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陌生的震动。
蓝忘机静静地站在窗边,霜色的身影在清冷天光下如同一尊玉雕。从始至终,他未曾插言,只是那双浅琉璃色的眼眸,如同最澄澈的冰湖,清晰地映照着眼前这场激烈的情感碰撞。
他的目光在元淳那张写满倔强与悲怆的脸上停留,又落在魏无羡那失魂落魄、被沉重愧疚压垮的神情上。那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了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