硫磺粉在空气中爆开一团黄雾,温婉婷趁机拽着五个孩子扑进稻田。腐臭的泥水灌进鼻腔,她死死捂住青秀的嘴,听着头顶上衙役们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咳咳...这妖女会巫术!"
"我的眼睛!"
温婉婷屏住呼吸。青青布包里的硫磺粉纯度不高,最多能争取半刻钟。她借着稻丛掩护观察四周——试验田东侧连着山涧,西面是陡坡,北边衙役正乱挥腰刀砍倒稻穗,唯一出路是...
"青水,"她压低声音,"蚂蚁往哪个方向去了?"
小女孩指向南边一片芦苇荡。温婉婷眯起眼,那里地势低洼,按常理应该积水泥泞,但芦苇长势却异常挺拔——肯定是孟举人做了排水暗渠!
"跟着我爬,别抬头。"
六个身影在稻丛中蛇行前进。温婉婷的嫁衣被荆棘撕成碎布,膝盖磨得血肉模糊。身后传来青秀压抑的抽泣声,她回头看见孩子的小腿上趴着条蚂蟥,正贪婪地吸着血。
"别动。"她掐住蚂蟥尾部轻轻一揪,迅速用裙摆按住伤口,"青山,把那个递给我。"
少年愣了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摘下几片椭圆形绿叶。温婉婷嚼碎叶片敷在青秀伤口上——这是野生紫苏,止血效果极佳。
孟青瞪大眼睛:"你怎么认识止血草?爹爹说只有苗疆巫医..."
"趴下!"
一支羽箭擦着孟青的发髻钉入泥地。温婉婷把孩子们的头按得更低,心脏狂跳。衙役居然带了弓箭!硫磺烟雾正在散去,最多再有三分钟...
"娘亲看!"青水突然指向稻田中央。
一株异常高大的稻秆在无风自动,穗头沉甸甸地弯成金色拱门。更诡异的是,周围稻子仿佛有意识般向它倾斜,形成天然的隐蔽通道。
温婉婷来不及思考这违背植物学常识的现象,推着孩子们就往里钻。稻叶划过脸颊,留下细密的血痕。身后传来衙役的怒吼:"往南边跑了!放箭!"
箭矢破空声中,温婉婷突然被什么东西绊倒。她下意识抱住青秀滚进泥沟,抬头看见一截突出地面的竹管——是排水系统的入口!
"快进去!"
一个接一个,孩子们钻进直径不足两尺的竹管。轮到温婉婷时,箭矢已钉在她脚后跟三寸处。她蜷缩着倒退入管,指尖触到管壁上的刻痕,就着微弱的光线辨认出"SX-107"的字样——这是她前世实验田的编号!
竹管尽头是个干燥的地窖。温婉婷刚爬出来就瘫倒在地,肺里火辣辣地疼。五个孩子挤在她身边,像一群受惊的雏鸟。
"这里...是爹爹的秘密仓库。"孟青点亮油灯,昏黄光芒照亮了地窖全貌。
四壁木架上摆满陶罐,每个罐子都贴着标签。温婉婷挣扎着爬起来查看,手指发抖——"籼粳杂交F1代""抗倒伏试验组""盐碱地改良种"...这些分明是她前世的研究项目!
最角落的陶罐里装着淡金色粉末。温婉婷沾了点尝了尝,喉咙立刻泛起熟悉的苦涩——氯化钠与腐植酸的混合物,她发明的土壤改良剂!
"爹爹说,只有金穗娘子知道这些东西怎么用。"青山递来本湿漉漉的册子,"刚才你护着青秀的时候,从你怀里掉出来的。"
温婉婷翻开孟举人的笔记,在最后一页发现张草图。画的是个戴奇怪眼镜的女子站在稻田里,手里捧着发光稻穗。画旁题字:"婉婷教授亲授水稻旱作法,永昌十二年春。"
她的血液瞬间凝固。永昌十二年...正是今年!而那张脸,分明是她自己!
"下雨了。"青水突然说。地窖顶部传来淅沥雨声,很快变成瓢泼大雨。温婉婷想起那些搬家的蚂蚁——这个七岁女孩的预测竟如此准确。
孟青解下玉锁对着油灯转动:"娘亲认得这个吗?"
玉锁在光线下渐渐显现出细如发丝的文字。温婉婷凑近辨认,突然如遭雷击——"禾下乘凉人"五个小字下方,赫然刻着现代化学式:(C₄H₁₂O₇P₂)n(她研发的植物生长促进剂)!(假的!!!)
"啊!"青山突然惨叫一声,抱着左臂蜷缩起来。绷带渗出的血液已经发黑,散发着腐臭味。
温婉婷急忙解开绷带,倒吸一口冷气。箭伤严重溃烂,脓液里混着可疑的蓝色颗粒——是铜锈!箭头故意涂了铜绿,这是要让人伤口溃烂而死的阴毒手段。
"青青,布包里还有什么?"
小姑娘掏出一堆瓶瓶罐罐:"都是阿娘留下的...她说能杀人..."
温婉婷快速翻检,找出瓶白色结晶。她捏起一粒对着灯光观察——纯度极高的芒硝!古代最原始的抗生素原料。
"烧开水,再找块干净布来。"
她用竹片刮掉腐肉时,青山咬碎了一截木棍也不肯哭出声。青秀蜷在少年怀里,用小手帮他擦汗。当滚烫的芒硝水浇在伤口上时,青山终于昏死过去。
"他会发烧。"温婉婷包扎好伤口,"需要有人守着换冷巾。"
"我来!"青青和青水异口同声。
孟青默默递来件粗布衣裳:"换上吧,嫁衣...太显眼了。"
温婉婷这才注意到,地窖角落里整齐叠放着几套女子衣物,尺寸正合她身。最底下压着双奇怪的皮质手套——和她前世在实验室用的防割手套一模一样。
雨声渐歇时,青秀突然竖起手指:"有马蹄声!"
温婉婷贴在竹管口细听,远处确有十余骑逼近。她握紧锄头,却听见孟青松了口气:"是里正爷爷家的骡子,蹄铁声不一样。"
果然,片刻后地面传来三长两短的敲击声。孟青回应了四短一长,上方立刻移开块伪装成草皮的木板。
"快上来!周扒皮的人放火烧仓了!"
爬出地窖,温婉婷被眼前的景象惊呆——整座山都在燃烧,而他们刚才藏身之处,竟是口废弃的古井底部。里正是个白发驼背老人,正焦急地指着北方:"孟家娃子,你们试验田保不住了!"
火光照亮了温婉婷的脸。里正突然踉跄后退:"金穗娘子...真的是你...孟小子说过你会回来..."
"什么?"
老人却不再多言,匆匆塞给她个包袱:"干粮和地图。顺着萤火虫走,能到安全处。"他瞥了眼昏迷的青山,"这孩子中的是官箭毒,往北三十里有苗医。"
温婉婷刚要追问,南方突然升起支响箭。里正脸色大变:"快走!他们发现密道了!"
背着青山,牵着青秀,温婉婷带着孩子们钻入芦苇荡。黑暗中果然有点点萤光引路,诡异的是,这些"萤火虫"竟排列成箭头形状,分明是有人刻意布置。
孟青突然拽住她:"娘亲等等!"小姑娘跑回燃烧的粮仓边缘,从焦土里挖出个铁盒,"爹爹的《齐民新术》下册!"
火舌卷上孟青的衣摆时,温婉婷不顾一切冲进火场。她抱起孩子滚入水沟,抬头却看见个黑影立于烈焰前——那人穿着孟举人的官服,面容模糊,手中捧着把金灿灿的稻穗。
"爹爹!"孩子们齐声呼喊。
黑影将稻穗抛向温婉婷。她下意识接住,穗粒入手竟沉甸甸如金石相击。再抬头时,黑影已消散在火海中。
包袱里的地图标注着处叫"鬼谷"的地方。温婉婷展开孟青抢出的书册,在扉页发现行新出现的血字:
"黑鹰食种,七月十五。救稻者,非今世人。"
远处传来群鸦的嘶鸣,仿佛在催促他们踏上未知的旅途。温婉婷把金稻穗分成六段,给每个孩子衣襟里缝进几粒。
"从今往后,"她擦去孟青脸上的烟灰,"我们就是彼此唯一的亲人。"
萤火虫组成的箭头转向北方,照亮了泥泞小路上深深的车辙——那纹路,与前世撞死她的越野车轮胎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