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节倒计时二十天。
虞书欣站在仓库里，咬着下唇清点又一次失踪的物资清单。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了——道具、装饰材料、甚至音响设备配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悄悄拿走。
"荧光棒五十支，彩带二十卷，备用麦克风两个……"她划掉清单上的项目，笔尖几乎戳破纸张。这些都不是贵重物品，但缺了它们，文化节的多个环节将无法正常进行。
身后传来脚步声，虞书欣迅速转身，手中的签字笔下意识地握紧如武器。
"放松，是我。"张凌赫站在仓库门口，逆光中他的轮廓显得格外修长。他手里拿着两杯咖啡，热气在冷空气中形成白雾。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虞书欣放下笔，接过咖啡。温暖的触感让她意识到自己的手指有多冰凉。
"杨雪告诉我你在盘点物资。"张凌赫走近，目光扫过凌乱的货架，"又丢东西了？"
"嗯，而且很蹊跷。"虞书欣指向几个空箱子，"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监控也没拍到任何人，但东西就是不见了。就像……"
"就像有人有钥匙和权限。"张凌赫接上她的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看这个。"
屏幕上显示着一张电子地图，几个红点集中在校园的西北区域。
"这是？"
"物资失踪的时间和地点分布图。"张凌赫放大图像，"所有事件都发生在晚上九点到凌晨三点之间，而且集中在老图书馆方圆五百米内的场所。"
虞书欣的咖啡停在半空："又是老图书馆？"
"不仅如此。"张凌赫划到下一张图片，"我分析了那个匿名账号的登录记录。每次发帖前，都会有一个设备在老图书馆的电脑室短暂联网，虽然显示是维修监控系统，但时间点太过巧合。"
虞书欣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有人在监视我们？"
"很可能。"张凌赫的声音降低，"而且我怀疑，物资失踪和恐吓信是同一人所为。他们想慢慢瓦解文化节的筹备工作，让你知难而退。"
虞书欣将咖啡重重放在桌上，液体溅出几滴："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她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既然老图书馆是线索中心，我们今晚就去彻底搜查一次。"
张凌赫推了推眼镜："私闯封闭区域是违反校规的。"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虞书欣直视他的眼睛，"你可以直接报告学校。"
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笑意："因为我好奇真相。而且……"他停顿了一下，"我不喜欢看到不公平的事。"
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分明的轮廓。虞书欣突然发现，这个看似冷静的物理系天才眼中，藏着一簇不易察觉的火苗。
"今晚九点，老图书馆西门见。"她压低声音，"那里没有监控摄像头。"
张凌赫点点头，转身离开时，他的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三下，像是某种暗号。
虞书欣回到宿舍时已是傍晚。室友李晓雯正敷着面膜看综艺节目，笑声透过薄薄的面膜纸显得有些怪异。
"回来啦？"李晓雯头也不回地说，"你桌上有个快递，宿管阿姨刚送来的。"
"快递？"虞书欣皱眉，"我没买东西啊。"
一个棕色的纸盒安静地躺在她的书桌上，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用打印机打出的收件人姓名。虞书欣拿起小刀，谨慎地划开胶带。
盒子里是一堆碎纸片。她倒出来，发现是被撕毁的照片——不，是同一张照片被反复复印后撕毁的碎片。她拼凑了几片，隐约看出是某个建筑物的角落，但无法辨认具体位置。
最底下是一张便签纸，上面打印着一行字：
"停止调查，否则下次不会是照片。"
虞书欣的手指微微发抖。他们怎么知道她在调查？她和张凌赫的谈话不可能被听到，除非……
她的目光扫过宿舍的每个角落，突然停在墙上的电源插座上。那个平时被书桌挡住的插座边缘，似乎有一丝不寻常的反光。
虞书欣轻轻挪开书桌，凑近检查。在插座的一个小孔中，隐约可见一个微小的玻璃反光点。
"晓雯，"她尽量保持声音平稳，"你最近有没有发现宿舍有什么异常？比如网络变慢，或者电器突然断电？"
李晓雯终于转过头，面膜下的表情困惑："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随便问问。"虞书欣装作若无其事地坐回椅子上，心跳如鼓。
她迅速给张凌赫发了条消息：「我可能被监视了，宿舍插座里有可疑设备。」
回复几乎是即时的：「别碰它。我实验室也发现了类似装置，正在分析。晚上按计划行动，小心言行。」
虞书欣删掉消息记录，深呼吸平复心情。窗外，夕阳将校园染成血色，几只乌鸦在老图书馆的尖顶上盘旋。
晚上八点五十分，虞书欣裹紧外套，穿过已经安静下来的校园。秋夜的冷风卷着落叶在她脚边打转，远处偶尔传来学生的笑闹声，更衬托出这条小路的寂静。
老图书馆在月光下像一个沉睡的巨人，斑驳的外墙投下诡异的阴影。西门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门，被灌木半掩着。张凌赫已经等在那里，一身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你来了。"他低声说，递给她一副手套和一个头戴式小手电，"戴上这个，别留下指纹。"
虞书欣点点头，注意到张凌赫背着一个奇怪的背包，里面传出轻微的电子设备嗡鸣声。
"那是什么？"
"频谱分析仪和热成像设备。"他简短解释，"用来检测隐藏的监控或监听装置。"
门锁已经被撬开过，轻轻一推就开了。里面比白天更加阴森，灰尘在两人的手电光柱中飞舞，每走一步都会激起细小的颗粒。
"电脑室在三楼。"张凌赫的声音几乎耳语，"先去那里看看匿名账号的登录痕迹。"
楼梯在他们脚下发出不祥的吱呀声。虞书欣紧跟在张凌赫身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气，莫名地让人安心。
三楼走廊尽头，计算机室的门虚掩着。张凌赫示意虞书欣停下，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装置，对准门缝扫描。
"有微弱电波信号。"他皱眉，"里面应该有设备在运行。"
他轻轻推开门，手电光照亮了排列整齐的老式电脑。灰尘显示这里已经很久没人使用——除了最角落的那台机器，键盘和鼠标明显比其他的干净。
张凌赫迅速检查了那台电脑，插入一个U盘运行程序："这台电脑最近确实被使用过，而且……"屏幕上的代码快速滚动，"安装了远程控制软件，可以伪装IP地址。"
虞书欣环顾四周，突然注意到墙角有一个不显眼的小黑点。她走近一看，是一个微型摄像头，正对着电脑屏幕。
"张凌赫，"她压低声音呼唤，"看这个。"
他转身，看到摄像头时眼神一凛："果然有人在监视。"他小心地拆下摄像头，放入证据袋，"专业级的，带无线传输功能。"
"能查到接收端在哪里吗？"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时间。"张凌赫收起设备，"我们继续搜索，看看还能发现什么。"
他们悄悄下楼，张凌赫的仪器突然在一楼走廊中段发出轻微的"滴滴"声。
"有异常。"他指着仪器屏幕，"这面墙后面有空洞，而且……"他调整设置，"检测到金属反应。"
虞书欣仔细观察墙面，发现一块几乎与墙面平齐的金属板，上面有一个老式的钥匙孔。
"像是某种升降机或隐藏门的控制面板。"她轻声说，"但需要钥匙。"
张凌赫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工具，插入钥匙孔轻轻拨动。几分钟后，"咔嗒"一声轻响，墙面微微震动，旁边的一块地板缓缓下沉，露出向下的楼梯。
"你还会撬锁？"虞书欣惊讶地挑眉。
"物理实验经常需要自制设备。"他淡定地回答，"基本技能。"
楼梯向下延伸进浓重的黑暗中，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某种化学药剂的气息扑面而来。虞书欣的手电光照出狭窄的通道，墙壁上布满了奇怪的管线。
"这不像普通地下室。"张凌赫检查着那些管线，"这些是数据传输线和高压电缆，而且……"他触摸墙壁，"有电磁屏蔽层。"
他们小心地向下走，楼梯尽头是一扇金属门，门上有一个锈蚀的标牌："实验区B-12 - 授权人员方可入内"。
门没有完全锁死，张凌赫用力一推，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一个老旧的实验室，中央摆放着一台像是牙科治疗椅的设备，周围环绕着各种仪器和显示屏。墙上贴满了发黄的笔记和图表，角落里堆着几个大箱子。
虞书欣的手电光照到一张桌子，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几十个文件夹。最上面的文件夹标签让她倒吸一口冷气："林小曼 - 实验记录1989"。
"天啊……"她颤抖着拿起文件夹，"这不是普通的失踪案。"
张凌赫迅速检查了其他文件："这些都是实验记录，看起来像是某种神经科学研究，与记忆有关。"他指着一台奇怪的设备，"这是经颅磁刺激仪，但被改装过。"
虞书欣翻开林小曼的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观察记录和脑电图图表。最后一页是一份手写报告，日期正是林小曼失踪前一天：
"实验对象7号（林小曼）第12次测试。记忆擦除效果显著，但出现意外副作用：对象开始回忆被植入前的真实记忆。建议终止实验并处理。"
报告署名只有一个字母："Z"。
"这是什么可怕的实验……"虞书欣的声音哽在喉咙里。
张凌赫的脸色异常凝重："三十年前确实有一些激进的神经科学研究，但这是明显的人体实验，而且看起来是未经批准的。"他继续翻找，"我们需要更多证据。"
就在这时，楼上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确定看到有人进来了？"一个粗犷的男声问道。
"监控显示两个热源在三楼，现在下到一楼了。"另一个声音回答，听起来像是年轻学生。
张凌赫迅速关闭手电，拉住虞书欣的手腕："保安，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他们摸索着向门口移动，但脚步声已经接近楼梯口。手电光在楼梯上方晃动，随时可能照到他们。
"这边。"张凌赫拉着虞书欣躲到一个大型设备后面。空间狭小，两人不得不紧贴在一起。虞书欣能感觉到张凌赫的心跳透过胸膛传来，快速而有力。
"奇怪，没人啊。"保安的手电光照进实验室，"可能是设备故障。"
"要不要下去检查？"年轻的声音问。
"算了吧，这地方怪瘆人的。锁上门明天让技术部来看看。"
脚步声渐渐远去，随后是金属门关闭的声音。虞书欣长舒一口气，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紧紧抓着张凌赫的衣角。
"我们得在他们彻底锁门之前出去。"张凌赫低声说，但当他尝试推门时，发现已经被锁死了。
"该死。"他罕见地咒骂了一声，"还有其他出口吗？"
虞书欣环顾四周，注意到墙上有一张老旧的逃生路线图。图中显示实验室另一端有一条紧急通道，通向图书馆后方的灌木丛。
他们顺着指示找到一扇几乎被杂物堵死的金属门。合力清开障碍后，门锈得太厉害，几乎无法移动。
"一起用力。"张凌赫说。三次尝试后，伴随着刺耳的声响，门终于开了一条缝，刚好够他们侧身挤出去。
外面是茂密的灌木丛，距离图书馆外墙只有几米远。两人狼狈地爬出来，身上沾满树叶和泥土。
"呼……"虞书欣喘着气，突然忍不住轻笑出声，"我们这样子要是被人看见，明天校园论坛就该疯传'老图书馆闹鬼实锤'了。"
张凌赫也微微勾起嘴角，月光下他的眼睛像是盛满了碎银："至少我们找到了重要线索。"
他们悄悄离开图书馆区域，在分岔路口停下。
"明天再详谈。"张凌赫说，"我会分析今晚收集的数据，你小心那些监控设备，表现得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虞书欣点点头，突然想到什么："那个署名'Z'的人……会不会是周峻纬？他当年是物理系的学生，现在又是校董。"
"很有可能。"张凌赫的表情变得复杂，"但我们需要更多证据。明天见。"
回到宿舍，虞书欣装作一切如常地与室友聊天，内心却翻腾不已。当她洗漱完毕准备上床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张凌赫发来的照片，拍自实验室的一个设备铭牌：
"'记忆编码与干预设备原型机 - 周氏实验室1987'"
下面附着一行字："明天去查周峻纬的背景。小心，我们可能已经打草惊蛇。"
虞书欣关掉手机，在黑暗中睁大眼睛。窗外，一轮满月悬在老图书馆的尖顶上方，像是无声的见证者。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