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泼墨,兰海察安静地坐在廊下,指尖缓缓滑过木制扶手,纹理粗糙却不失温润。那日之后,他的世界便被黑暗吞噬殆尽。然而,他眉宇间没有慌乱,亦无愤怒,仿佛命运的捉弄不过是一场预料之中的戏码。摸索着拿起茶杯,指尖轻触杯沿,稳稳地送至唇边,一滴未洒。
楚渊在远处暗影中静静注视着这一幕,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千斤巨石。这几日,他一直刻意回避,哪怕经过兰海察的院子,也绕道而行。每当看到那双覆着白纱的眼睛,他的心就像被人狠狠拧了一下。若是当初再强一些,若是能早些察觉兰海察的困境,或许结局便不同了。“若是”二字,在这世间总是廉价得刺眼。
“吱呀——”门轴转动的声音忽然划破夜的寂静。楚渊下意识地闪身躲入阴影,屏住呼吸,生怕被对方发现。可即便如此,他的心跳却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掌心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啪嗒”,是兰海察的胳膊轻轻撞到门框的声音。楚渊咬紧牙关,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内心的痛楚却像潮水般涌来,无法遏制。这些天里,这样的磕碰已不知发生多少次,每一次都令他心疼不已。白锦年曾经递给兰海察一根拐棍,可他只是淡淡一笑,婉言谢绝。
“这点困难不算什么,我已辞去大理寺卿一职,以后的日子需要靠自己了。”兰海察平静说道,语气中没有一丝波澜。
“兰大人……”白锦年顿了顿,声音微微颤抖,带着几分哽咽,“您真的要离开大理寺了吗?”
兰海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默然转身,步伐稳健而缓慢,沿着原路返回房间。白锦年望着他的背影,低声叹道:“保重。”
楚渊隐匿在角落里,偷听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愧疚感如藤蔓般疯狂生长,紧紧缠绕着他的理智。越是这样,那个声音便越发清晰,低语在他耳边徘徊:“想要保护他吗?想要让他永远留在你身边?献上鲜血,靠近这里……”那间放着血刃的房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每次经过时,楚渊都会感到自己的身体被某种力量牵引,差点迈步进去。好在最后关头,他总能强行收回理智。
大理寺的夜巡从未间断,这是职责所在,也是对百姓安全的承诺。
这晚,楚渊正准备结束巡逻,却因分神被小贼伤到了脖子。沈清砚眼疾手快,将小贼制服后按倒在地,随即命人带回审问。
“你没事吧?”沈清砚目光冷淡地扫过来。
“没事,只是小伤。沈大人先回去吧,我继续巡逻完这一片就回去。”楚渊压低声音回应。
“我看你这几日状态很差。”沈清砚皱了皱眉,神情中透着一丝不满,“还在为兰大人的事烦心?如此下去,怕是迟早会出纰漏。今晚就由我替班,你回去休息。”说罢,她从楚渊手中拿走令牌,态度坚决不容反驳。楚渊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作罢,只能转身离去。
经过那间放着血刃的房间时,那个诡异的声音再次响起。楚渊本想硬撑着走过去,但这次情况似乎有些不同。刚刚被划开的伤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眼前瞬间模糊,幻觉袭来。
“难道是中毒了?”他暗自思忖,想着回去自行解毒,但身体早已不听使唤,不由自主地迈进了房间……
令人意外的是,这房间内竟无一人看守。而房间中央,只有一把被四根铁锁锁住并贴满符咒的刀,那把刀的刀身隐隐泛着暗红。越是靠近那种诡异的声音就越多,而这间房间让楚渊觉得很是压抑……不知是中毒时间太长,还是什么原故一滴血滴在了铁链上并渐渐地消失。而后那把名为血刃的刀好像闪了一下红光,接着楚渊感觉到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拍了一下后脑勺,然后陷入了一片沉寂……
歇息处,兰海察院中……
虽然现在自己什么都看不了,夜里也翻不了卷宗了但仍不想离开。至于大理寺卿的位置自然是给了唐余年,而自己则退到了少卿的位置上。这个消息是绝对保密的,他现在只能在背后默默地保护大家了。
“啪嗒”一声,引起了兰海察的注意。
“谁?”他问道,并将手放到了剑鞘上。“嗖”一声在他耳边飘过,兰海察猛地拔出剑并精准地架到了楚渊的脖子上。
“哎呀,没想到啊。看来,你早已适应了。”楚渊倜傥道,并轻轻将剑移到一边。
“楚渊?为什么要翻墙进来?”
“这不是有夜巡嘛,正好经过想着偷偷来看一眼。”
“原来如此。”见兰海察没有怀疑,楚渊便松了口气。
“你身上血腥味很重,受伤了吗?”兰海察说着伸手向楚渊身上摸去,当猎手面对这毫无防备的猎物本应该立马出手,可现在猎手却显得手足无措。
“小伤,没事。”没等楚渊再说下去,兰海察便让其进房自己则转身去拿药,而这一举动无非在引狼入室。
看着兰海察的房间与上次大有不同,那些卷宗不见了显得整个房间空旷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瓷瓶,茶具。兰海察将药拿来,放到桌面上。
“你亲自帮我上药吗?”楚渊问道,猎手已布好陷阱等待猎物上勾。
“我可能不方便,但既然你要求了我试试吧。”让其没想到的是,兰海察竟答应了下来。并毫无防备地坐到楚渊身旁,这让其感到很意外。
“说吧,伤到哪了?”
“只有脖子后面靠下的一片。”
房间里的气氛在此刻有些微妙,兰海察默默地为楚渊上药。在做最后一步处理时,楚渊猛地将兰海察压在身下。兰海察也因跌撞躺倒在桌案上,“砰”地一声桌案上的砚台,毛笔与画卷散落到桌案下,墨泼洒到未画完的画上,弄得一地狼籍。耳边传来细微的呼吸声,弄得他耳尖发红。
“楚渊?”看着躺倒在桌案上,发髻凌乱衣衫半解的兰海察。楚渊猛然发觉不对,那东西刚才……自己怎么会对兰海察生出那种龌龊的想法。没等回答兰海察,楚渊就起身匆匆向外走去。
待楚渊走远后,房间里只剩下兰海察一人。
“他到底在想什么?为何气息中混着一丝杂乱,楚渊你到底为何一直在躲着我?”
楚渊回到房内,久久难以平静。为何自己会生出那种想法?不,刚刚所看到的绝不是……
“那把刀……不对!”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偷偷回到放有血刃的房间,如他所想的一样那把刀不见了。
这一夜他久久难以入眠,明日必会有人来查。可是,自己又该怎么解释?
这天夜里,他竟做起了噩梦……
又过去了几十年,已是物是人非。这“五判”案的背后,是权利争夺的战场。大理寺被卷入其中,白锦年与之决裂。在灵兽族反抗人族的战场上牺牲。你将其葬在那花海尽头,沈清砚则被几十把剑贯穿胸膛。脊椎骨被反叛者挖出做成骨鞭,献给头目……而最后,兰海察也离你而去消尽自己最后的生命将那些反叛者杀死。平定了这场战争,可惜他最后没能得到安息。这和平是他用命换的,魂安于笔中,尸骨被残羽找到挖出制成骨琴赠予了你。而你——楚渊,又能做到什么?在这场战争前,你只能被废了全身武功安上罪名扔到牢中。等出来时,只能看到那权贵赠予你用兰海察的骨头制成的琴……
他从梦中惊醒,天已大亮外面传来了一阵阵鸟叫声。而刚才的一切虽是梦但自己仍很在意,想找个人解一下这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