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灯光在后厨里洒下一片朦胧的影,林阳的身影早已隐没在那片光与暗交错的区域。
他低着头,手中的刀在案板上轻轻划过,发出细微的“嚓嚓”声。
清晨的冷意像一层薄纱,贴在他的脸颊上,可他的手却稳定得像一块磐石。
不过,他的眉头依旧蹙着,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住了一样。
第一锅汤的制作开始了,他动作麻利地往锅里倒水,可就在那瞬间,他的手腕微微一抖——“哗啦”,水线比预计的多出了一些,溅起几滴在他手指上。
“嘶——”他低声抽了一口气,但没停下,迅速调整了火力。
然而,尝到第一口汤的时候,他抿了抿嘴,眼中黯淡了几分。
寡淡的味道让他喉咙一紧,像是被人猛地击了一拳。“失败了。”
他在心里默默叹道。
第二锅汤的火候是他最关注的部分。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锅沿,仿佛那沸腾的热气会突然逃逸一般。
“咕噜咕噜”的声音从锅里传来,每一秒都像是在催促着他。
然而当他再次低头检查时,汤面竟已然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浑浊。
“该死!”
他忍不住咬牙,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带着几分自责和懊恼。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下,浸湿了厨师服的肩头,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热烘烘的气息。
林阳的手微微颤抖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心底翻涌的情绪,继续投入到第三锅汤的准备中。
然而,这一次,即使他再三确认比例,尝到的那一口仍让他眉头紧皱——土腥味夹杂在清甜之中,像一根细针,扎得他心头一阵刺痛。
白天的忙碌过去,后厨渐渐安静下来。林阳瘫坐在角落,双腿摊开,头无力地垂着。
汗湿的衣衫让他身体黏腻难受,但他没有动弹,只任由疲惫一点点吞噬自己。
突然,熟悉的脚步声在耳边响起,“哒、哒、哒”,每一步都如重锤般敲击在他耳膜上。
严振海站在他面前,舀了一勺汤,“噗呲”一声入口,随后冷冷吐出两个字:“垃圾。”
声音不带一丝波动,像是冰块砸在地板上。
林阳攥紧了自己的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难道我真的不行吗?”
这个问题像幽灵一样盘旋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可想到家人,想到未来的梦想,他又强迫自己抬起头来,眼里的光芒虽微弱,却未曾熄灭。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阳开始在笔记上记录下每一个细节。
他用铅笔在纸上圈圈画画,字迹虽潦草,但却工整。
偶尔,他会抬头看向窗外,阳光透过玻璃洒进屋内,照在他的脸上,他眯了眯眼,“总能找到办法的……”他自言自语道。
某天,小陈递给他一篮子新鲜蔬菜时,压低嗓音说道:“严头儿最讨厌花架子……汤,要‘干净’。”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在林阳脑海中,他猛地抬起头,嘴唇微张,瞳孔瞬间放大。
“干净?”
他喃喃重复着,脑海中飞快闪过之前的所有失败画面。
从那天起,他的动作变得更加专注而精确。
鸡骨焯水时,锅里的“咕噜”声变得格外清晰;抹布擦拭台面时,“噌噌”的摩擦声也显得分外有力。
熬汤时,他屏息凝神,盯着汤面的每一丝涟漪,不敢有一丝懈怠。
终于,在某个黄昏,最后一锅汤即将完成。
林阳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小心翼翼地用汤勺撇去汤面上一丁点油星。
“叮”——这是勺子轻碰碗沿的声音,他睁开眼,抿了一小口,舌尖传来的味道让他喉结一动,“成了。”
他的声音低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就在这时,严振海推门而入,步伐沉稳得像是踩在铁板上。
他端起汤碗,舀了一勺,缓缓送入口中。
厨房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走动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严振海脸上,他的眉梢微微动了动,嘴巴合拢,似乎在细细咀嚼其中的滋味。
良久,他终于抬眼看向林阳,“…行。”
那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时,几乎像是在挤牙膏。
林阳的身体猛地一松,腿一软,“砰”地跪坐在地上。
他扶着墙才勉强站稳,额头上的汗珠滑落,“滴答”一声砸在地板上。
虽然只是一个字,却像一座桥梁,将他从绝望推向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