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澤是沉得住气的人,轩辕夜说了这么多,他都不曾接话。
明明心里很触动动摇。
轩辕夜望着他,沉了眸色。
气氛一时凝滞压迫。
边上的寿喜急得冒了头冷汗。
这帝王,一看就知道是沉睡的猛兽。
真等他发怒了,就完了。
气氛沉寂了那么一阵。
轩辕夜徒自收敛起阴沉的脸色,勾唇一笑道。
“江太医这誓死如归的神色,可是……想让江氏九族陪葬?”
忽然间,轩辕夜周身散了森冷。
他冷冷的注视着江澤,支腮的手衣袖一甩,语调一转,不悦道。
“你们不要想得太顺遂,朕,做一时帝王也是做,做一世帝王也是做,至于……做仁君义主,还是残戾暴君,全在朕的一念之间。”
轩辕夜幽幽的说着,忽起了身,立了他面前,略显修长的身影,莫名显得孤毅清冷。
他眉目冷下,微眯着眸,视线森冷的落江澤面上。
“所以,江太医,朕,拿你江氏开刀又如何?”
“朕没有实权,但,不会缺杀人的利刃,……纵然没有这利刃,朕也可亲自提刀,你要清楚!”
说罢,衣袖一甩,转过了身,回头瞟着他同寿喜道。
“寿喜,传朕口谕,江澤谋逆毒害弑君,诛九族,全部于明日午时武门处斩!”
“等等!……圣上饶命,臣,招!……臣死无憾!只愿圣上能饶江氏其他无辜。”
轩辕夜欲离开的脚步未曾跨出一步,江澤倏地回神,跪行一步,朝轩辕夜咚的一声磕下,恳求。
呵,终究是服软了?
轩辕夜挑眉望了他眼,舒口气,转身又去撩袍坐了下来,一面悠闲的理着自己的衣裾。
“寿喜,准备纸砚,让江太医自行写。”
“是!”
寿喜应着便亲自将准备好纸砚的凳子齐搬了江澤面前,客气的道。
“大人,请。”
见他这般客气,江澤反应讶异的看了眼轩辕夜。
轩辕夜又支腮于椅子扶栏,无澜的瞟着他。
顿了秒。
“写吧,江大人,跟了朕,朕会保你无事。”
这会儿,轩辕夜连称呼都换了。
江澤一怔,痴愣片刻,轻点头。
“是!”
然后低头去提了笔。
片刻后,江澤便写好了。
拿起看了遍后,不用轩辕夜说甚,自己咬开拇指腹晕出血在上摁了个指印。
轩辕夜无澜的望着,心底却是对这样的人颇有几分欣赏。
是直忠性子的人,对他自己不利,于他,若是利用好了,却是忠臣一枚。
寿喜去接了纸递到了轩辕夜面前。
轩辕夜瞄了眼,看到内容眉目倏地幽冷。
果然是她!
须臾,他深吸舒了口气,起身理了理衣衫,走近,将江澤扶了起来,低道。
“江大人,朕知道你有苦衷,没关系,若是信得过朕,以后凡事都可以来找朕,朕定倾其护你。”
这一扶,让江澤一怔,莫名受宠若惊。
愣了好一阵,方回神后退一步,拱手堪首。
“臣,多谢圣上厚爱!”
“嗯,大人辛苦!——寿喜,派人去传江府的人来接江大人,顺道,暗中派人保护,路上不要出差错。”
“记住,派的人不要让人知晓。”
寿喜接到命令收了那罪证,即慌下去安排。
轩辕夜回头又同江澤道。
“江大人,这次之事,你且保密,其他,朕会安排。”
江澤微懵后,果断点头。
“是!”
轩辕夜满意的点了下头,抬步离开。
“到时不要忘记,让令子来找朕。”
提醒了句,领着在门口等着的寿喜离开了。
一朝重生,俨然威严,毅然果断。
这样的轩辕夜,让江澤震惊且意外。
天,要变了!
寿喜默默跟在轩辕夜身后,看着这个头还没自己高的人儿,做事干净利落,又会蛊惑利用人心,心底忍不住冒冷汗。
这……小帝王,之初看着悠闲不争不抢的无谓,任谁都可踩一脚欺一手的模样,今谁知……
其实是个狠角色。
当真比他父皇还要拥有帝王之气。
——
“摄政王那边,没来?”
轩辕夜刚踏进寝殿门口,一面走着便问跟着的寿喜。
寿喜微顿了下,点头应。
“嗯,派去的人说,他不在府上。”
也不知道消息他收到没有。
可是……他毕竟还是国师,会占卜算卦,这事,应瞒不过他?
寿喜怕轩辕夜生气,自己徒自走神了。
“嗯,信去传了便好,来不来,是他的事。”
轩辕夜应着来到了榻边。
榻上,雪郁还沉睡着,未曾醒。
寿喜便看到他立榻前,一见他老师这般,无声叹了口气,眸色也控制不住的黯淡了。
“你下去吧,朕先小憩会儿。”
沉默片刻后,轩辕夜略感疲倦的道了句。
心不在焉的说后,扭头视线落寿喜身上。
寿喜看他担忧的神色走神了会儿,这样说,愣了下,慌低头。
“是。”
规矩应后,躬着身子下去了。
瞟着寿喜离开,轩辕夜叹了口气,坐了榻上,犹豫片刻,掀开被子躺了雪郁身侧。
他视线落雪郁面上,望着那苍白的脸色,心里不知何滋味。
要确切的说,是心疼的吧。
毕竟,雪郁曾是他一眼惊鸿的人。
惊鸿一瞟,便是他此生中觉得最俊美的人儿。
就如那云颠的彩霞,惊艳惊眸,触不可及,绚丽耀眼极了。
那样的感觉他说不上来,反正就是觉得,面前的人,俊美得让他心跳都会莫名加快,情绪会不受控制的浮动。
只要他见得,便移不开眼。
可为什么这么令自己惊艳耀眼的人,自己会不信任呢。
或许,面相跟利益应是两回事,又或许是,生存的本能。
毕竟,他不普通人,是皇室之人。
失神间,轩辕夜的手伸至半空,欲落在雪郁的脸颊。
回神后,又缓收了回来。
不自知心疼的眸色落雪郁面上。
雪郁因背上有伤,始终是趴着的。
轩辕夜失神的望着,情不自禁的去覆握了雪郁扒枕上的手。
“……朕不会让你死的,老师,你忍忍,三日后若御医解不了,朕去求摄政王,求他救你!”
低喃的这话,轩辕夜甚至嗓音透了几丝喑哑。
再看他眼眸,有了丝丝的红润。
低喃完,痴痴地望着,躺着的人不曾回应,他失望的将自己孤单的蜷了起来,缩到了雪郁的身边。
十足一个孤寂落寞无助的孩子模样。
……
迷迷糊糊中,轩辕夜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着的。
华灯初上时,寿喜来殿中唤醒了他,说是公仪凝月来了。
轩辕夜整理好出来,公仪凝月正坐桌边悠闲品茶。
见他出来,手里的茶轻放了旁边案上,不急的起身,闲雅的理了理衣裳,同他微低头浅浅作揖。
“圣上。”
轩辕夜几步走到龙案前坐下。
“摄政王礼重了,坐吧。”
轩辕夜坐下后,寿喜又替他倒了杯茶,然后规矩的候边上。
轩辕夜深吸口气,目光直直的落公仪凝月身上。
“圣上可是有派人去本王府上?”
不等轩辕夜开口,公仪凝月重坐回椅子,悠然开口问。
轩辕夜微顿了秒、。
他正好不知道如何开口。
“雪太傅中毒了。”
蓦然开口求助,自是不好,太显得他救助的急切了。
他也不多言语,简单道。
闻言,公仪凝月神色无甚波动,他瞟了眼轩辕夜的神色,扭头去端茶,清闲的呡了口。
“所以呢?”
放下茶杯才问。
他悠闲慵懒的模样,掸了掸衣裳,单手支了腮于椅子扶栏上,瞟着轩辕夜。
不用他直说,公仪凝月都知道他想做什么。
蓦然的反问,轩辕夜有一瞬的微僵。
他这反应表情……是,不怎么在乎老师?
为什么,他们明明?
明明都有纠缠过,怎会……?
难道他只是……
轩辕夜自然的便敛了眸色,略皱眉疑惑的打量着公仪凝月。
几经犹豫斟酌。
“太医无策,摄政王……”
“圣上,本王只是万千浮沉一粟,并非人间救世主。”
轩辕夜话未说完,公仪凝月平静的打断了他。
直接被拒,轩辕夜无来由的心口一滞,有些不安。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敛着的眉头又深蹙了几分。
如若他真拒救,那……老师真只能靠那帮庸医?
轩辕夜低着头,垂着眉目,有刻意隐藏自己的担忧,但公仪凝月能看出他担忧的心思。
忽一时凝静。
过了片刻。
“摄政王跟……雪太傅,不是有些交情么?”
“呵,本王跟谁都可以说有交情,亦可以说,跟谁都没交情,全凭圣上认为。”
嚣张!
闻言,轩辕夜眉目沉敛,皱眉盯着他。
须臾。
“你知道朕在说什么。”
他不想跟他绕这些口语弯子。
公仪凝月挑眉,轻笑,闲雅的去端茶。
“圣上想开口可以直说,不用绕弯子。”
轻呡了口茶,放下茶杯,抬眼瞧着有些阴沉的轩辕夜。
“别人在本王这没什么面子,但,圣上不一样,本王多少可以给些情面。”
这大逆不道的话,公仪凝月就说的这般悠闲。
说着又深勾唇一笑,意味深长道。
“毕竟,雪太傅在本王这,也是花了血本的,雪太傅是圣上老师,一切,本王可以都记他账上。”
……他这话的意思,是老师跟他做了什么交易?
还是?
难道他们间那样的关系,都是他趁人之危?
“你利用老师?”
嗯,好像还不笨。
闻言,公仪凝月欣慰的望了他眼,自己拾壶替自己茶杯添满。
清脆的茶水声在幽静的殿内显得格外的鲜明。
“有得必有失,世间没有免费的酬劳。”
茶杯添满,公仪凝月放下茶杯,抬眸无澜望着他。
“这道理,圣上应该不会不懂?”
他这表情是直认不讳?
轩辕夜倏地沉下了眉目,阴鸷的盯了许他,瞟了眼边上的寿喜。
“你下去!”
蓦然将寿喜给遣退了。
盯着寿喜出去掩了殿门,轩辕夜冷漠如霜的视线锁在公仪凝月面上。
若是眼神能刀人,公仪凝月估计早被他刀了无数口子了。
“你……喜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