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这是……?”
“朕的龙榻,朕看老师伤的重,回去也没个贴心的人照顾,便就……,老师要是不习惯,朕派人……”
轩辕夜经不住他老师的打量,说着掀被子就要下床。
雪郁这会儿清晰了,不待思索的伸手拉住了轩辕夜的手腕。
“天色应很晚了,圣上便不要再折腾了,只要圣上习惯,没有嫌弃臣便好。”
他哪有甚不习惯的。
可惜,他弟弟不在了,不然也跟他差不多大……
轩辕夜被迫动作一僵,扭头诧异的望着雪郁,须臾,视线落在雪郁抓他手腕的动作上。
那双手,极其修长白皙,如玉竹般骨节分明,甚是好看,一看就知道是舞文弄墨的儒生。
他这样,不禁风霜的小公子,受了那种罚,如何咬牙坚持下来的?
“嗯,好。”
轩辕夜默默应着,又乖乖的躺了回去,侧身面对着雪郁缩在边上。
雪郁看他拘谨的缩角落里,因伤势原因,扯起嘴角笑时显得有些艰难。
他勾起嘴角,微笑着望着轩辕夜。
“圣上……确定不躺过来点?”
“等下这么大个龙榻,都要把圣上给摔下去了。”
笑语。
轩辕夜脸色莫名一红,嘟囔了句。
“怎么会。”
一面嘟囔着,乖巧的往雪郁身边蹭了点,但就是不愿碰到雪郁。
看他躺近了来,雪郁手撑着床榻艰难的翻个身,侧身躺着,面向着轩辕夜。
在翻身的过程中,故意朝轩辕夜靠近了些。
他勾唇温柔一笑,也不通知问轩辕夜,伸手去揽抱了他,下巴自然的抵在他发顶,亲和道。
“圣上,你知道吗,臣……其实曾有个跟你一样大的弟弟,可惜……”
可惜后,雪郁不再继续了。
毕竟,逝者在他面前再提,不好。
是么,原是想自己弟弟了啊。
轩辕夜因为他突然的拥抱蓦然身形一僵,绷得僵直,未敢动丝毫,心却紧张乱跳的似要蹦出他的胸口。
“我们,不以君臣或师生身份同榻,就以简单的友人关系?就像……兄弟一般抵足同眠,可好?”
“所以,圣上不用那般紧张,与寻日一般便好,……呵。”
看轩辕夜很紧张,雪郁自顾道。
因为他紧张的模样,说着又不禁似宠溺的笑了。
轩辕夜已经思绪奔腾成战场上的千军万马,脸颊也不知道为何滚烫泛红。
大脑是完全在自己的控制之外。
不晓得要如何回答他。
或说,完全忘记自己要回应了。
“抱歉,臣,逾越了,望圣上不要责怪,若是……硬要治罪,那等臣伤势好了再罚,可好?”
轩辕夜半晌都不答应自己,雪郁也在意料之中,也没想轩辕夜能跟往常般威风凛凛的回应自己。
“治什么罪,跟朕同睡是朕自己要求的!”
没想说到治罪,轩辕夜反应挺大的。
他猛然抬头接话,却一下子顶撞在了雪郁的下巴。
雪郁痛的嘶了声,忍不住皱了眉头。
轩辕夜尴尬的低头,乖巧的窝在雪郁胸口。
“对不起,朕、朕不是故意的。”
见他愧意,雪郁蹭自己被撞到下巴的手去温柔的揉了揉轩辕夜的头。
“说什么傻话,是臣大胆妄为逾越了。”
说着,深呼吸叹了口气,感慨间透了淡淡忧伤。
这样的日子,或许以后不多,也不会有。
——新帝羽翼未满,只有这个时候他或许会依靠些。
然,他日一旦羽翼丰满,他就不会再需要任何人,也不会随意相信任何人,更不需要这种所谓的温暖。
他们君臣间,只会越行越远,何况,这小皇帝还不曾信任自己。
而此时能亲近的机会,竟然还是他给的,自己用身体的伤势换来的。
……
哪怕是短暂的信任与依赖,也好好珍惜吧。
“圣上…… ”
沉默一阵后,雪郁低低的唤了声。
轩辕夜被唤的莫名,奇怪的抬头想看他,但被雪郁抱在怀里,抬头也只能看到他的下颚。
“嗯。”
轩辕夜迷惘了会儿,认认真真的乖巧应声。
到此时,他的心都是不平复的。
“你相信臣吗?”
这句话,雪郁压心底很久了。
借着这机会,他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口。
突然来问心底的话,轩辕夜微僵,有瞬的走神。
这……可真是个掏心底的问题。
可,这不怎么了解,要怎么真心回答呢?
说实话。
他不信。
他谁都不信。
可若是说实话,以后又怎么再得他心?
轩辕夜这回自主从雪郁怀里退了出来。
往后移了点距离,抬起头注视着雪郁,思忖了片刻。
“老师觉得朕,该信任你么?”
半晌后,轩辕夜反问了句。
不愧是先帝选的新皇。
闻言,雪郁微僵,确实意外他的反问。
他深吸叹了口气,微笑着盯着轩辕夜。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个,倒要看圣上什么心思了。”
呵,好个‘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朝堂之上全然不是站自己这边的,难道因为他们是对立的,他就要全部杀之,或全都排除朝堂吗。
轩辕夜望着他无甚表情,盯了他须臾,深吸了口气,低了头,闭眸蜷了被窝里。
“太傅是朕的老师,自然是信的了,只是……老师是否能让朕值得一直信任,全看老师的了。”
如此说,这会儿是相信的,就算不信,也暂时信的?
是这意思么?
雪郁听着这模棱两可的话微愣,愣了秒后欣然笑了。
是么,暂信啊。
“臣……希望圣上能一直信任臣,臣也会做到,无论何时,都只是圣上的人。”
一句‘圣上的人’瞬间说到了轩辕夜的心底。
朕的……人么?
好啊,朕的人。
看你如何始终成为朕的人!
也不知道轩辕夜为何会听到他的人这句很欣喜。
他嘴角无意中浅浅勾起,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头睁开眼来,真诚的望着雪郁。
“嗯,……山高水远,日后,还望老师,不吝教导。”
就这么信了,说好了?
面对轩辕夜如此就应承,雪郁明显的意外。
他眸色一艳,愣愣的盯了许有丝困意的轩辕夜。
须臾。
“多谢圣上愿信任臣。”
不管他是真信任,还是假信任,先礼貌谦虚再说。
——自己不先交出真心,又怎么可能得别人真心呢。
……
哪能算真信任呢,只不过给他个让自己信任的机会而已。
且,现如此局面,他只有只能信任他。
轩辕夜闭着眸,一时间都不曾应声。
雪郁以为不会再应自己时,他忽又接了话,闭着眼睛无甚精神的道。
“这次老师不顾一切救了朕,朕自该信任。”
雪郁眸色一艳,后缓缓沉敛。
是么,若不是因为这次为他解毒,他……不会信任自己一丝?
也好吧,至少他还会记着这样的好。
当然,这也不能全怪他,毕竟,他是帝王啊,处在高处。
高处胜寒,一不小心摔下来便会粉身碎骨。
怎能不处处小心呢。
雪郁没接话,他感觉自己无话可接,或不知道再该说甚。
“老师困了么?”
安静了片刻,轩辕夜闭着眼睛忽问了句。
雪郁刚欲闭上的眼眸忽的又睁开,诧异的望着轩辕夜。
他……没睡?
他那模样不是很困的样子?
“圣上若困了便休息吧。”
他哪睡得着,身上的伤势火辣辣的疼,全身都不适,叫他如何睡的着。
“睡不着便跟朕聊天吧,朕,知道老师疼的睡不着。”
轩辕夜答非所问,徒自道,说着睁开了眼来,望着雪郁。
“聊点东西,把注意力转移,应该会好些。”
突然来的温暖,雪郁有一时的惊触意外。
诧异的盯着轩辕夜,好一阵没回神。
十三,不小,但也不大。
望着已然欲走向成熟模样,却是稚气未脱俊美的容颜,透着俨然的稳重冷峻。
那双黝黑如星辰的眸子似能洞察一切般,将人无由看了个透彻。
雪郁的眸色由艳缓然归于平静,然后又由平静变得沉深,隐隐透了心疼来。
他……众多手足,本该富足无忧,却是……
“让圣上担心了,无碍的,臣能忍过去的,圣上还是休息吧,明日还要早朝呢。”
顿了片刻,雪郁轻然劝慰。
轩辕夜不管他说什么,徒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
他的视线紧紧落雪郁的身上,像是能透过那衣衫能看到伤势一般,眼底有着不忍。
“早朝的事,朕让寿喜告假了,老师只管放心,朝堂的事,朕会处理好的。”
他把话说完才将视线投到雪郁的面上,与他的视线对视上。
“圣上……身体不适?那药,伤到圣上身体了?”
轩辕夜向来对自己的要求严谨, 他这刻意告假,应只有这般。
闻言,雪郁不由紧张的问。
由于处罚昏迷了,他怕是不知道轩辕夜在扶他的时候也晕倒了。
这药自然是有伤身体了。
只是,为这点就告假自然不会了。
只是刚好两事凑一起,便当休息了。
“嗯,身体有些虚弱,承受不住那药性。”
轩辕夜开口便应,不管全然是不是。
雪郁蹙了眉,担忧的望着他。
须臾。
“圣上还是早些歇息吧,熬夜伤身。”
不管轩辕夜说的真假有几分,但是为自己的心实在的。
两人视线各自落彼此面上,都是复杂的眸色。
须臾。
“老师,朕……有一事想问老师。”
轩辕夜知道雪郁不会主动找话题让自己跟他聊天,于是自己主动找话题。
然,既然说要彼此相信,那有些事,就应该彼此清楚。
突然严谨的问话,雪郁微怔,眉头反应的蹙了蹙,轻应。
“嗯,圣上请问。”
他应的爽快,轩辕夜却迟疑了。
他望着雪郁打量了一遍,斟酌了须臾。
低了眉目,视线落面前锦被的图纹上。
“老师跟……摄政王,是什么关系?”
这句话,轩辕夜挣扎了好久。
这话,不仅仅轩辕夜有些犹豫避讳,雪郁也不想面对。
可,他都问了,他能避开么?
且,为何他问话竟会这般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