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黄在暗处愤恨地咬紧牙关,抬手捏决。
瞬间,巨亮的光线淹没了一切,当白色褪去,四周恢复原本的颜色,众人已然站在一处山林间。
“这是……哪儿?我们离开幻境了吗? ”
文潇问道。
隗安笑了笑,指向一侧的高大石碑:“这座山岩碑石,是大荒去往昆仑之门的地方……但这里不是大荒,只是一个复制了大荒景色的幻境。”
“我们还在幻境里——不过他复刻的不到位。”
毕竟石碑被他们刻上了‘隗安、朱厌、离仑到此一游’。
还记得当时英招气的吹胡子瞪眼,恨不得马上就把他们三个扔出去或者揍一顿。
隗安笑弯了眼。
赵远舟也想起这件事,心虚地移开目光。
乘黄背对众人,负手而立的乘黄,似笑非笑道:“我们的故事,还是我自己说,你说对吧,大人?”
隗安摊了摊手,表示‘你随意喽’。
“最初的白泽令,是一分为二的,分别由初代神女和大荒最厉害的大妖一同管辖。”
说到此处,乘黄表情莫测,回过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赵远舟。
却恰好撞上隗安的视线,他收回眼神。
既然隗安不让说,那他就不说。
能收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四周景色又开始变幻,大荒白帝的石室中,一团白光在空中一分为二,时而分开时而缠绕,最后白光飞入一容貌倾城的女子眉心,一双明眸睁开,女子浅色的眼瞳发出一阵金光,额间闪烁白泽印记。
而另一道白光则飞向乘黄的眉心之中。
两人分站石碑两侧,一同抬手放在石碑上,起誓:“泽被万物,百恶不侵,同心共力,誓守大荒。 ”
……
乘黄本是上古神兽,也是大荒的万年大妖,曾是初代神女的坐骑,二者心意相通,有着深厚情感。
后来,他们各身负一半白泽令,共同掌管大荒,相敬如宾,恩爱有加,是神妖两界的模范传说。
一次,初代神女在收服大妖的过程中被妖气所伤,身中剧毒,沉疴难起。
乘黄为了给初代神女找解药,不惜在大荒大开杀戒,屠戮生灵。
神女得知后痛心不已,责备乘黄滥杀无辜,不配再掌管白泽令,便用法力想把乘黄封印。但因她感染瘟疫,法力不支,没能成功封印就瘫倒在地,乘黄趁机逃跑。
最终,初代神女在病痛的折磨中离世。
……
故事是简短的,却足足概括了他们的一生。
“为了自己所爱之人就杀害他者,你个疯子。”
卓翼宸握紧了拳头,他替初代神女感到不值。
乘黄冷哼一声道:“我只后悔我做得还不够,还是没能救回她……”
赵远舟‘呸’了一声,“那神女呢?神女那么想保护的东西被你毁掉,你的爱太疯狂。”
“就算你当初为了给神女续命,所以杀人,但神女已病逝多年,为何你现在又再次滥杀无辜?”
乘黄不答,反问道:“赵远舟,你的欲望是什么?”
“七情六欲,万般皆有。”赵远舟答得举重若轻。
“那最想要的东西呢?”乘黄盯着他,似乎想要挖掘出他内心最深处的欲望。
赵远舟怔了怔,想要的东西?
…………
“朱厌!走啦!英招大人叫咱们回家吃饭!”
…………
赵远舟笑了笑:“我想要什么,基本上都能得到什么。”
乘黄却意味深长的看了眼他,得到?
是他听过的笑话之一。
“故事讲完了,大人可以离开了吗?”
乘黄看向隗安。
对于隗安这个小辈,就算是他都听说过隗安的事迹。
他不想同隗安对上,真对上,他可没有什么胜算。
“不,还有故事没说。”
“什么?”乘黄愣了一下,他记得的事情就这么多。
难道是时间久了,他连跟她的点点滴滴都忘了吗?
他有些惶恐。
“离仑。”
隗安红唇微张。
乘黄松了一口气,不是他忘记了就好。
“倒转时间,岁月回溯。这个日晷法器可以做到,能回到一切都还不算太迟的时候……”
隗安皱了皱眉,“离仑说的?”
乘黄点头,显出几分乖巧:“是。”
隗安都被气笑了,倒转时间?岁月回溯?
赵远舟追问:“那他为什么要给你这个?”
乘黄皱眉不悦:“因为他想知道白泽令的秘密。”
“傻逼,如果这破日晷真有这样的力量,他会给你?只为了知道白泽令的秘密?”
隗安都要被乘黄蠢笑了。
说好听点是为了爱什么都不在乎,说难听点就是蠢笨如猪!
“不可能!”乘黄不愿相信。
如果他真的被骗了的话,那他现在伤害的,是她一直想保护的啊。
“你真可怜。”
隗安叹了口气,站到乘黄面前,眼神悲天悯人。
文潇愣愣看着,她突然觉得,隗安更像是悲天悯人的白泽神女。
“记得一年生辰,我病重,爷爷不让我出大荒。”
隗安话题一转,说到自己身上。
“离仑同……某个人,便在我生辰前半个月消失了。”
“回来的时候,带着一个日晷,里面记录着许多风景。”
“是他们怕我无聊,所以寻来这个为了让我开心些。”
“后来,我好了,便不想要这个日晷了,交给离仑让他帮我处理掉,或许见个有缘人骗骗。”
“你说呢,有缘人。”
乘黄听见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
这个日晷是当年朱厌与离仑一起寻得的法器,只为了让隗安开心。
而它也只有一个功能,就是存储回忆,并不能倒转时间。
这世间,人妖两界,山海同源,绝不可能有逆转天数、覆载乾坤的法器。
他被骗了。
他被离仑骗了!
乘黄身形晃了晃。
一时间,地面也随之剧烈震动,不可能……不可能……他一定能够逆转时间!一定能!
隗安眼神冷了下来。
文潇被赵远舟扶着才能站稳身体,“勿恋逝水,苦海回舟!”
她冲着失控的乘黄大喊。
“勿恋逝水,苦海回舟?”乘黄嘴里喃喃着这几个字。
“回舟?我该如何回?”
能让他苦海回舟的,早就已经死了啊……
死在了他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