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的时候,我的父亲正在一个姨娘那里颠鸾倒凤。
直到天泛起白肚,他才‘姗姗来迟’。
他看着我是个女娃娃,本该阴沉的脸,不知道为何笑了起来。
原来是为刚出生的我择‘良婿’啊。
当我出生那一刻,我的未来、我的一切便不再由我做主。
下人们告诉我,嫁夫随夫,相夫教子是要女子遵循一辈子的。
我明面上不显,心底却暗自否认。
那些都是屁话!
三岁那年,母亲怀了孩子,医馆说,可能是个男胎。
父亲很是高兴,冷落了姨娘们。
府里的下人们都说,我的母亲转运了。
母亲生产那日,仿佛天都同她作对,风雨交加,电闪雷鸣。
父亲特意在门外守了母亲一整晚,结果却是……母亲身死,孩子也没能救过来。
从此,我便知道,府里唯一对我好的人,没了。
我只有自己了。
我只有自己这一个盟友。
外人总说,齐府小姐温婉贤淑,大家风范,谁娶到谁就有福了。
可我知道,在这光鲜亮丽背后,到底有多污秽。
第一次救一只鱼时,我便知晓他是谁。
冉遗。
英鞮之山,上多漆木,下多金玉,鸟兽尽白。涴水出焉,而北流注于陵羊之泽。是多冉遗之鱼,鱼身蛇首六足,其目如马耳,食之使人不眯,可以御凶。
父亲为了使我有更好的价钱,让我读了许多书籍。
当我认出冉遗时,脑子里闪过无数计划。
我要自由!自由 !!
这时候,我平常带着的伤药也派上了用场。
当冉遗鱼勉强的睁开眼时,我特意露出温柔又悲悯的眼神。
我为冉遗鱼上药、包扎,不顾父亲的意愿,将他带回家。
一年夏天,我将水缸移入屋内。
“青山空濛,长天一色,你游过那么多地方,一定见过很多壮阔的美景吧。我也好想出去看看。”
我特意露出几分悲伤落寞的神色,冉遗如同设想一般,我知他会入心。
之后许多个夜晚,我都与一个‘朋友’一同游山玩水,去见那些书中的景色。
我笑了,那就是冉遗,我知道。
今年冬天,也不知怎么,我的病比往年都要严重。
细雪纷飞,屋内炭火烧得旺,我脸色苍白,身形单薄,这一场病下来,我又瘦了许多。
我靠在软榻上,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雪,桌上的药碗已空,只残留些棕色药渣。
那些都被我倒掉了,淡烟却总以为我喝下了。
淡烟匆匆走来,给我又添了衣裳,然后利落地收走药碗,说道“小姐,有人主动登门,说可以治好小姐的病,老爷让他来瞧瞧了,但我见那人有点怪……”
我思绪断了几分,突然想起来那消失不见的冉遗鱼。
冬去春来,冉遗陪在我身边。
“我带你走。”冉遗说着。
“去哪儿?”
“我带你回大荒。虽然那是个荒凉之地……”
“没有地方比这人间更荒凉了。”
我偷偷笑了,我的计划,成了。
…………
淡烟他们的死,并不在我的预料之中。
这宅院之中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冉遗也再没出现过,连梦里也没梦到过,他受了那么重的伤,我担心他恐怕凶多吉少。
该认命吧……
筹谋这么久,却连一瞬的自由都不从拥有。
但命运还是给了我最后的温柔,隗安的出现让我知道。
他还活着。
我的心情是欣喜的,欣喜若狂的。
我想,我应该是爱过他吧?
我以为冉遗不会死了,可现实却给了我当头一棒。
“舍弃灵魂。”
话语让我如坠冰窟。
我浑浑噩噩的过了几天。
缉妖司的卓翼宸却突然拜访,他说,“齐老爷病了。”
我了然,这是隗安送我的礼物!
我回到齐府,雷厉风行的手段让其他人对我不敢生出别的想法。
当我看见床榻上形如枯槁的父亲,我笑了。
我年幼时,认真盯着过父亲的眼睛,只为从中找出些别的情绪,被盯得久了,父亲的眼中就多了愤怒和厌烦,他认为这样直视他的眼睛,是一种不敬,罚我去祠堂跪着。
原来,他也有如此的时刻。
我亲手,杀了他,杀了那个,将我当做物品的父亲。
………
我怀孕了。
有了孩子。
是冉遗的吗?是的。
我摸着肚子,轻轻笑了,这是冉遗留给我的,最后的存在。
我回到了湖中岛守着我们的家。
一年春天,冰川消融。
我躺在屋里,看着身旁的孩子。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我走上前,打开门。
“小姐!!”是淡烟的声音。
淡烟身旁,是帮助我和冉遗私奔的另外几人。
而淡烟手中抱着的盆子里,是一条冉遗鱼。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