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蓝轩宇正在实验室整理数据,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白秀秀的名字——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打来电话。
接通的瞬间,听筒里传来的不是往常清冷的声音,而是急促的呼吸和背景中瓷器碎裂的脆响。
(实验室里,蓝轩宇手中的移液管掉在台面上)

(压低声音)白秀秀?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模糊的女性尖叫声:"你怎么不去死!")

(声音发抖,语速极快)

对不起突然打给你...我能...能不能...
(一声巨响打断了她的话,接着是东西倒塌的声音)

(已经抓起外套往外跑)地址!

现在就告诉我地址!
(十分钟后,蓝轩宇站在一栋老旧公寓楼前。三楼窗户大开,窗帘在风中剧烈摆动,隐约能听到争吵声)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302室的门虚掩着。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僵在当场——
客厅一片狼藉,碎玻璃和瓷片散落一地,白秀秀站在墙角,额头有一道血痕,而她面前的中年女性正高举着一个相框)

(歇斯底里)都是因为你!

要不是你拖累我,我早就可以...

(看到门口的蓝轩宇,瞳孔骤缩)

妈!有客人!
(相框朝白秀秀飞去,蓝轩宇一个箭步上前拉开她。相框砸在墙上,玻璃四分五裂)

(愣住,盯着蓝轩宇)你是谁?
(蓝轩宇这才看清白母的样子——面容姣好却憔悴,眼睛布满血丝,手里紧握着一个空酒瓶)

(挡在白秀秀前面)

阿姨好,我是白秀秀的同学。

(突然大笑)同学?

(摇摇晃晃走近)

我女儿会有男同学?

她跟她爸一样,冷血动物!
(白秀秀在蓝轩宇身后发抖,手指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保持镇定)阿姨,您需要休息。

要不要……

(突然暴怒)滚出去!你们全都滚!

(举起酒瓶)这是我的家!
(酒瓶砸在两人脚边,碎片飞溅。蓝轩宇感到白秀秀的手瞬间冰凉)

(极小声)我们走...求你了...
(蓝轩宇护着她退出公寓,身后传来白母崩溃的哭声和更多东西被砸碎的声音)
楼下的长椅上,白秀秀像一片秋风中的落叶般发抖。
蓝轩宇用便利店买来的创可贴小心地贴在她额头的伤口上,发现她右臂上还有更多细小的划痕。
(白秀秀突然抓住蓝轩宇的手腕)

(声音破碎)

对不起...你不该看到这些...

(轻轻擦去她脸上的血迹)

疼吗?
(这个简单的问题像打开了某个开关,白秀秀的眼泪终于决堤)

(抽泣)她...她以前不是这样的...爸爸走后...她就开始...
(蓝轩宇将她揽入怀中,感受到她瘦弱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抚摸她的后背)

不用说了...我明白。
(白秀秀的脸埋在他肩头,泪水浸湿衬衫)

(闷声)你不明白...没人能明白...

(看着远处)我十岁生日那天,爸妈说好提前下班带我去游乐园。

(停顿)他们在十字路口等红灯时,被一个醉驾的司机追尾...

妈妈当场死亡,爸爸撑到救护车来。
(白秀秀的哭声停了,抬头看他)

(平静地继续)那个司机...

后来在法庭上说他只是心情不好多喝了几杯。
(白秀秀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他的衣襟)

(哽咽)所以你也..

(点头)所以我明白那种...为什么偏偏是我的感觉。
(两人在长椅上沉默相偎,暮色渐渐笼罩)

(突然)

今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指向三楼窗户)

每年这一天,她都会...
(窗户里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接着是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

(站起身)你不能回去了。
好心疼秀秀,快带她走啊

(伸出手)跟我走。
(白秀秀看着他的手,犹豫了几秒,终于将自己的手放上去)
蓝轩宇的公寓里,橙子从猫爬架上跳下来,熟门熟路地蹭着白秀秀的小腿——
这是它迎接老朋友的固定仪式。
白秀秀坐在沙发上,抱着蓝轩宇给她的热牛奶,身上套着他的睡衣——对她来说太大了,袖口垂到手肘,露出更多伤痕。
(蓝轩宇从浴室拿来湿毛巾)

(递过毛巾)擦擦脸。
(白秀秀机械地擦拭,毛巾上很快沾满血迹和泪水)

(突然)你不问这些伤吗?
(蓝轩宇在她面前蹲下,轻轻卷起她的袖子——手臂内侧布满新旧不一的伤痕,有些已经发白,有些还泛着红)

(手指轻触最旧的那道)

这是……

(瑟缩)十四岁。

她第一次用水果刀。

(苦笑)说我长得越来越像我爸。
(蓝轩宇的呼吸变得沉重,但动作依然轻柔)

(指向另一道)这个呢?

高考前一天。

(语气平淡)因为我复习太晚开灯影响她睡觉。
(蓝轩宇突然将额头抵在她手上,呼吸灼热)

(惊慌)蓝轩宇?

(抬起头,眼眶发红)我恨她。
(这简单的三个字让白秀秀呆住)

(打断)生病不是伤害别人的理由

(握紧她的手)白秀秀,这不是爱
(白秀秀的眼泪再次涌出)

(崩溃)那我该怎么办?她是我妈啊!除了我没人要她了...

(声音渐弱)就像...除了姑姑没人要你一样...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刺进蓝轩宇心里。他松开手,后退一步)

(声音沙哑)不一样。

姑姑从没让我觉得...自己是累赘。
(白秀秀像是被这句话击中,整个人蜷缩起来)

(抱紧膝盖)对不起...我不是...
(蓝轩宇深吸一口气,重新蹲下来)

听我说,你可以选择不原谅。

(认真)但你必须先承认,那些伤害不是你的错。
(白秀秀的眼泪无声滑落)

(小声)如果...

如果我做得更好一点...

(坚定)没有如果。

(捧起她的脸)白秀秀,看着我

你值得被好好对待。
(白秀秀透过泪眼看他,蓝轩宇的眼神如此坚定,让她想起暴风雨中灯塔的光)
夜深了,白秀秀在客房里辗转难眠。
她起身来到客厅,发现蓝轩宇也没睡,正坐在阳台上望着星空。
月光勾勒出他孤独的侧影,手边放着那个装着破碎手表的盒子。
(白秀秀轻轻拉开阳台门)

...能陪我一会儿吗?
(蓝轩宇转身,月光下他的眼角有泪痕)

(挪出位置)来。
(两人肩并肩坐在星空下,远处城市的灯火如同坠落的星辰)

(指向天空)那是天琴座吧?

(惊讶)你认识星座?

(微笑)小时候...在妈妈还没变成这样之前,她常带我看星星。

(轻声)

她说爸爸就是在天文台求婚的。
(蓝轩宇默默握住她的手)

(靠在他肩上)有时候我会想,如果爸爸没出轨,如果妈妈没生病...我会是什么样子?

(下巴轻蹭她的发顶)也许...就不会有现在的我们。
(这句话让两人都愣住了。白秀秀抬头看他,月光在她眼中荡漾)

(轻声)现在的我们...是什么样子?
(蓝轩宇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指轻轻梳理她被夜风吹乱的头发。远处,一颗流星划过天际)
那一夜,他们没有再说话。但某种比言语更深刻的理解在静默中生长。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阳台时,白秀秀发现自己靠在蓝轩宇肩头睡了一整夜——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只有安稳的呼吸和两颗缓慢靠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