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线,苍白而稀薄,像是从冬日冰层缝隙中渗出的残阳,勉强刺破训练基地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冰冷的亮痕。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残留的微苦气味,混杂着一种沉闷的、挥之不去的压抑,仿佛连呼吸都能嗅到失败与绝望的味道。
黑子哲也坐在床边,低着头。冰蓝色的眼眸空洞地望着自己缠满白色绷带的右手腕。那绷带缠绕得极其专业、平整,像一件冰冷的刑具,禁锢着皮肉之下的剧痛和更深处的屈辱。赤司昨夜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冰凌,反复刺穿着他的意识——“记住反抗的代价”“信任”“接受”“唯一的未来”。
他慢慢抬起左手,指尖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迟钝,去触碰绷带的边缘。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上来,昨夜那精准而冷酷的按压、那如同宣告般的低语、那令人窒息的威压……所有的画面瞬间回涌!胃部猛地一阵痉挛,一股强烈的呕吐感直冲喉咙!
“唔……” 黑子死死捂住嘴,强行压下那股翻腾的恶心感,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本能地抗拒着关于那个人的一切,包括这由他亲手施加的束缚。他闭上眼,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才勉强将那股翻江倒海的感觉压下去。
必须去训练。
赤司的命令如同悬顶之剑。
而且……篮球,是他仅存的、还未被彻底碾碎的执念。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因为手腕的痛楚和身体的疲惫而显得僵硬。没有看镜子,他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苍白得吓人。他沉默地换上训练服,小心地避开右腕,动作笨拙而缓慢。每一步都牵扯着伤处,带来清晰的钝痛,像无声的嘲笑,又似在提醒他昨夜的无力与屈辱。
---
当黑子踏入晨训的体育馆时,里面已经响起了篮球撞击地板的熟悉声响。但那声音听在他耳中,却带着一种异样的空旷和冰冷,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回音,与他隔着无形的高墙。
他垂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冰蓝色的发丝遮住了部分眼帘。然而,那缠在右手腕上、一直延伸到小臂中段的刺眼白色绷带,如同一个巨大的、无声的宣告,瞬间撕裂了训练场表面上的平静!
“咚!”
黄濑凉太手中的篮球脱手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突兀的闷响。他正背对着门口练习运球,听到脚步声下意识回头,那双总是闪耀着活力的金色眼眸,在触及那圈刺目白色的瞬间,如同被冰水浇灭的火焰,骤然失去了所有光彩!
“小……小黑子?!” 黄濑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甚至破了音。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一种惊恐的惨白。他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过来,金色的瞳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慌和剧烈的心疼。“你的手!怎么回事?!昨晚……昨晚是不是……” 他语无伦次,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想碰触那绷带又不敢,指尖都在微微发抖。最后那句质问,被他自己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剩下满眼的惊惧和无措。他只能像个被遗弃的孩子,慌乱地围着黑子打转,试图从那苍白的脸上寻找答案,却又被那沉寂的冰冷冻得不敢靠近。
黑子没有看他,也没有回应。冰蓝色的眼眸低垂着,视线落在自己包裹严实的右手腕上,仿佛那才是唯一真实的存在。黄濑的慌乱和痛苦,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他绕过黄濑,沉默地走向场边放球的推车。
“喂!哲!”
一声压抑着狂暴怒火的低吼从球场另一端炸响!青峰大辉深蓝色的眼眸死死锁定在黑子的手腕上,那圈白色绷带像一根引信,瞬间点燃了他眼底早已翻腾的赤红火焰!他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骇人的戾气,如同一头发狂的犀牛,几步就冲到黑子面前,巨大的阴影完全将黑子笼罩!
“谁干的?!是不是赤司那混蛋?!” 青峰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嘶哑变形,他猛地伸手,似乎想一把抓住黑子的手腕看个究竟!那动作带着不顾一切的狂暴!
黑子几乎是本能地、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向后一缩!受伤的右腕下意识地护在身前,冰蓝色的瞳孔瞬间收缩,里面清晰地映出青峰此刻狂暴扭曲的面孔!那眼神里,除了被侵犯的惊怒,还有一丝……深入骨髓的、对昨夜那种被绝对力量掌控的恐惧!
青峰抓了个空!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深蓝色的眼眸对上了黑子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惊惧和抗拒!那眼神,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青峰心上!比任何对手的挑衅都更让他感到刺痛和……一种被彻底排斥的恐慌!
“哲,我……” 青峰脸上的狂暴瞬间凝固,随即被一种巨大的、混合着受伤和不知所措的茫然取代。他张着嘴,看着黑子那如同受惊小兽般防备的姿态,看着那圈刺眼的绷带,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所有质问和愤怒都卡在了那里,化作一声痛苦而压抑的闷哼。他猛地收回手,烦躁地抓着自己的深蓝色短发,像一头被自己困住的野兽,在原地焦躁地踱了两步,最终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球车铁架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巨大的声响让整个球馆瞬间死寂。
绿间真太郎站在不远处的三分线外,手里拿着篮球。墨绿色的眼眸透过镜片,冰冷地扫过场中的混乱:黄濑的失魂落魄,青峰的暴怒与无措,以及黑子手腕上那圈刺目的白。他的薄唇抿得更紧,下颌线绷得如同刀锋。
他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上前询问,甚至连推眼镜的动作都省了。只是沉默地转过身,背对着那片狼藉的漩涡中心。然后,他缓缓抬起手臂,手腕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刷!
篮球划破空气,带着一种近乎发泄般的、尖锐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空心入网!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空洞的回响。那声音在死寂的球馆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对这场混乱最冰冷的注解。
绿间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捡球,仿佛刚才那精准而暴戾的一球,只是最平常不过的练习。只有镜片后那深潭般的墨绿眼眸深处,一丝冰冷的怒意和对自己置身事外的嘲弄,如同水底的暗礁,悄然隐没。
紫原敦庞大的身躯倚在篮架下,慢条斯理地拆开一包新的美味棒。浅紫色的长发垂在颊边,巨大的紫色眼眸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和一贯的懵懂。他一边咔嚓咔嚓地嚼着零食,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场中僵持的几人——黄濑的慌乱,青峰的暴怒,黑子手腕上的白色绷带。
“唔?” 他含糊地发出一个音节,巨大的脸上露出一点困惑的表情。“小黑仔的手怎么了?痛痛?” 他歪了歪头,似乎觉得那白色的东西有些碍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还剩半截的美味棒,犹豫了一下,然后迈开长腿,几步走到黑子面前。
在黄濑和青峰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紫原那巨大的手掌伸到黑子面前,掌心躺着那半截美味棒。
“给,” 他的声音带着睡意未消的慵懒,紫色的眼眸里只有单纯的、不含杂质的询问,“吃点甜的,就不痛了哦。” 那神情,仿佛在分享一件世界上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止痛良方。
黑子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撞进那片纯粹而懵懂的紫色。那里面没有试探,没有算计,没有昨夜赤司眼中的冰冷掌控,也没有此刻青峰眼底的狂暴和黄濑眼中的恐慌。只有一丝最原始的、近乎孩童般的关心。
手腕的剧痛和心底的冰冷荒芜依旧存在。但这突兀递到面前的半截零食,这双懵懂的眼睛,却像一道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不合时宜的光,短暂地刺破了笼罩着他的厚重阴霾。
黑子沉默了几秒。在黄濑和青峰屏息的注视下,在绿间冰冷捡球背影的映衬下,他缓缓抬起没有受伤的左手,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拈起了那半截美味棒。
“……谢谢,紫原君。”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紫原敦巨大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像得到了夸奖的孩子。“嗯!” 他用力点了点头,又咔嚓咬了一大口自己剩下的美味棒,转身心满意足地踱回了篮架下,仿佛完成了一件无比重要的事情。
黄濑看着黑子手中那半截被接受的零食,又看看紫原敦那无忧无虑的背影,金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是羡慕?是苦涩?还是一种更深重的无力感?为什么……偏偏是敦?
青峰则死死盯着黑子左手捏着的那半截美味棒,深蓝色的眼底翻涌着更为狂暴的怒意和……一种被彻底排除在外的、尖锐的刺痛!为什么是敦?!为什么哲宁愿接受那个笨蛋的零食,也不肯……不肯……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
一个平静无波、却带着无形重压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球馆内所有躁动的情绪。
赤司征十郎站在球馆入口处。火焰般的红发在晨光下如同凝固的火焰,异色瞳扫过全场,精准地落在黑子手腕的白色绷带,以及他左手拈着的那半截美味棒上。他的目光没有在紫原身上停留,也没有看黄濑和青峰扭曲的表情,最终定格在黑子苍白的脸上。
“热身结束。” 赤司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杂音,“分组对抗。黑子,” 他直接点名,异色瞳中没有任何波澜,“你跟我一组。”
命令下达,不容置疑。
他缓步走进球场,走向黑子,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踏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回响,如同昨夜的重现。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黑子身上,带着审视,带着确认,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冰冷平静。
那圈白色的绷带,在他异色瞳的注视下,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顺眼。它仿佛成为了黑子顺从的象征,无声地宣告着黑子在他掌控之下的事实。而黑子,面对赤司的目光,冰蓝色的眼眸微微颤动,却倔强地没有低下头。他的心中,篮球的火焰仍在燃烧,尽管微弱,却从未熄灭。他知道,只要还握得住篮球,他还有一战之力;只要还能站在球场上,他就不算完全屈服。
赤司的目光在黑子脸上停留了片刻,仿佛能看穿他内心的挣扎与倔强。然后,他微微勾起嘴角,那笑容冷冽而意味深长,仿佛在说:“你逃不掉的,黑子。你的未来,早已在我手中。” 他转身走向球场中央,留给黑子一个火焰般的背影,而黑子,则紧紧握着那半截美味棒,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光芒,那是对自由的渴望,对未来的不确定,以及……一丝淡淡的、对紫原单纯关心的温暖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