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手中的纸条,指尖微微发凉。
“你真的以为,凭你自己就能救得了她?”
这句话像一把刀,插进我心头。是谁留下的?为什么要警告我?
我不敢多想,也不敢停下。夜色如墨,林中虫鸣窸窣,每一声都像是催促我前行的鼓点。
天将破晓时,我终于踏出荒林,远远望见上虞城的轮廓。晨雾未散,城墙在朦胧中若隐若现,仿佛连命运也模糊不清。
我加快脚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祝英台,我来了。
祝府门前,青石铺地,朱门高耸。我站在门口,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来。
守门家丁见我衣衫褴褛、风尘仆仆,冷笑着拦住去路:“哪来的乞丐,滚开!”
我强忍怒意,拱手道:“烦请通禀祝小姐,就说梁山伯求见。”
家丁嗤笑一声:“祝小姐?你是她什么人?”
我咬牙:“只管通报便是。”
他不耐烦地挥挥手,转身进了门。片刻后,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步而出。
是她。
祝英台一身淡粉色长裙,乌发挽起,眉目间却透着几分焦急与憔悴。她一见到我,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迅速收敛。
“你怎么……真的来了?”
我看着她,喉咙里像是哽着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你说过,别来找你。可我做不到。”
她嘴唇动了动,似要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尖锐的声音:
“这不是那个穷酸书生么?怎么,竟也敢登祝家的门?”
马文才身着华服,嘴角挂着讥讽的笑容,缓步走来。他身后跟着两名随从,趾高气扬地打量着我。
祝英台眉头一皱,站到我面前:“马公子,这是我书院同窗,有事相商罢了,还请自重。”
马文才轻笑:“哦?书院同窗?我记得你已经回了家,这位梁兄倒是有闲情逸致,千里迢迢赶来拜访。”
我强压怒火,冷冷道:“马公子若有闲工夫说这些无谓之言,不如好好管教自己手下,莫要四处散布谣言,陷害他人。”
他挑眉:“哦?这话什么意思?”
“你伪造匿名信,诬陷我私藏禁书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我直视着他,目光如炬,“我在书院文书房找到了你的笔迹,证据确凿。”
马文才脸色微变,旋即恢复镇定:“呵,梁兄想象力倒是丰富。不过呢,在座诸位恐怕更愿意相信一位太守之子的话,而不是一个寒门书生。”
他说完,意味深长地看向大门内缓缓走出的几位祝家长辈。
我心中一沉。
果然,一位年长的男子——祝父走了出来,神情复杂地看着我们。
“怎么回事?”他问。
祝英台立刻上前一步:“父亲,梁兄是清白的,他此番前来,只为探望孩儿,并无不轨之举。”
马文才适时开口:“祝大人,这梁山伯突然现身,行为诡异,且言语狂妄,恐有图谋不轨之心。”
“你!”祝英台愤怒地瞪着他,“你血口喷人!”
“我只是提醒祝大人小心行事。”马文才淡淡一笑,眼中却藏着得意。
祝父沉默片刻,最终道:“既然如此,便请梁公子暂留几日,待查明真相再做定夺。”
我知道,这是折中的办法,也是他们对我最大的容忍。
祝英台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拉了下我的袖子,低声道:“先住下再说。”
那一夜,我在祝府偏院安顿下来。窗外月光洒落,我坐在桌前,手中握着那张神秘纸条,思绪翻涌。
到底是谁在暗中窥视我?又是谁留下这张纸条?
翌日午宴,马文才设宴款待祝家长辈,我也被邀请出席。
席间气氛微妙,众人目光各异,我尽量保持冷静,不动声色。
酒过三巡,一名仆从匆匆入内,低声向祝父耳语几句。
祝父脸色骤变,拍案而起:“什么?!”
众人哗然。
“有人在我书房发现一封密信,上面署名‘梁山伯’,内容竟是勾结外贼,意图破坏祝家名声!”
我猛地站起身:“不可能!我从未写过这样的信!”
马文才冷笑:“看来梁兄不仅擅闯祝府,还想败坏人家声誉,真是胆大包天。”
我正要反驳,却被祝英台打断。
“等等。”她走到桌前,拿起那封信细细查看,眉头越皱越紧。
“这字迹不对劲。”她抬眼,目光凌厉,“梁兄的字迹我最熟悉,绝非出自他手。”
马文才笑容不变:“祝小姐怕是太过偏袒了吧?”
“不是偏袒。”祝英台转向祝父,“父亲,请容我细查。”
祝父沉吟片刻,点头同意。
当夜,祝英台悄悄来到我房中。
“我已经查出,那封信用的是仿制墨水,写成时间不超过三日。而且……”她神色凝重,“我发现信纸背面有一处极细微的印痕,似乎是某种印章压出来的。”
我心头一震:“印章?”
“对。”她低声道,“那是马家的私章痕迹。”
我握紧拳头:“果然是他。”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可我们现在没有足够证据,不能贸然揭发。”
我点头:“我知道,但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她轻轻握住我的手:“别冲动,先稳住局势。”
我望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谢谢你一直护着我。”
她低头笑了笑:“我答应过你的,不是吗?”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我们同时转头。
窗户被风吹开了一角,夜风卷着落叶飘进来,落在地上。
但我分明记得,刚才窗户是关好的。
祝英台脸色微变:“有人……一直在看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