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行的射灯突然暗了一瞬。
温霁捏着瓷片的手指微微收紧,无名指内侧的月牙疤在冷光下泛白。这只北宋官窑莲瓣碗的断面太过光滑,像是被什么利器...
"诸位现在看到的这件藏品,经碳十四检测确为..."主持人的声音突然被一道清冷声线切断。
"检测报告第三页的取样部位有问题。"
全场目光转向声音来处。沈昭靠着鎏金立柱,西装口袋露出的怀表链闪着诡秘的蓝光。他指尖轻点平板:"真品的内壁气泡分布应该呈..."
"呈螺旋状而非同心圆。"温霁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展台前,举起瓷片对着光源,"但沈先生故意说反了——真正的问题是现代环氧树脂的荧光反应。"
空气骤然凝固。沈昭的袖扣在灯光变换时闪过靛蓝色暗纹,温霁突然按住心口。窗外春雷炸响,暴雨倾盆而下。
"小心!"
展柜倾倒的瞬间,沈昭的手掌贴上他后背。温霁闻到雪松混着铁锈的味道,两人接触的皮肤像被烙铁烫到般同时震颤。沈昭的怀表滑出衣袋,表盖弹开露出半枚龙纹玉佩。
"你的心跳..."沈昭的呼吸喷在他耳畔,"每分钟117下,和我完全同步。"
温霁推开他时,注意到对方用左手接住了坠落的瓷片。而自己伸出的,永远是右手。
- 二·裂釉-
晨光透过博古架的间隙,在工作台上切出锐利的金线。
温霁镊子尖挑起一片青瓷,突然停滞。这批明代永乐甜白釉的碎片里,混着半片陌生的靛青色瓷片——上面浮雕的藤花纹样,与昨天沈昭袖扣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温老师连门都不锁?"
沈昭的声音惊得他差点捏碎瓷片。那人倚在门框边,怀里抱着个黄花梨书匣。温霁一眼认出那是《金石录》的明代刻本,他寻访了三年的孤本。
"修复室需要恒温。"温霁故意用身体挡住工作台,"沈先生擅闯私人工作室,我可以报警。"
"送书上门也算犯罪?"沈昭径自走到茶台前,左手娴熟地温杯烫盏,"或者温老师更想讨论,为什么你师父的独门金缮配方会出现在我们拍卖行库房?"
茶水在杯中泛起漩涡。温霁突然抄起建盏砸向地面,瓷片飞溅中沈昭的瞳孔骤然收缩。
"现在可以解释了。"温霁踩住一块瓷片,"你右手虎口的茧子是长期握枪形成的,但昨天接瓷片用的却是左手——"
沈昭突然逼近,拇指擦过他唇角:"沾到茶渍了。"这个距离能让温霁看清他睫毛下的阴影,"温老师连生气时皱眉的弧度都..."
"都和什么?"
"都和汝窑开片一样好看。"沈昭退后时,温霁瞥见他后腰西装内袋的反光——那是枪械的轮廓。
转身取工具的瞬间,他听到药片滑过喉咙的轻响。工作台抽屉里,偷拍的沈昭照片显示他最近三个月体重下降了4.8公斤。
黑市的腐臭味混着铜锈味扑面而来。
温霁压低帽檐,跟踪目标拐进暗巷。战国错金壶的铭文照片在他口袋发烫——那上面有个被刻意遮掩的藤花纹章,和瓷片上的纹样完全一致。
黑影从背后袭来时他早有准备。美工刀划破对方喉咙的刹那,一只戴着皮手套的手握住他手腕。
"别弄脏手。"沈昭的声音像从地底传来。他另一只手举着消音手枪,三个壮汉已经倒在污水里。
温霁反手将他按在砖墙:"三棱军刺造成的伤口会形成永久性十字疤痕。"他扯开沈昭的衬衫下摆,"比如你后腰这个。"
雨水顺着沈昭的下颌线流进领口。他突然发力调转两人位置,温霁后脑撞在墙上时听到耳畔低语:"你的敌人名单里...应该没有自己。"
巷口传来警笛声。逃亡途中温霁发现沈昭步伐开始不稳,深色液体正从后腰渗出。他们躲进废弃教堂时,沈昭的呼吸已经带着铁锈味。
"子弹取出来。"沈昭把军刀拍在神坛上,自己咬住皮手套。当温霁划开血肉时,发现旧伤深处嵌着块金属片——上面刻着"WS-217",正是他童年住过的福利院编号。
沈昭在昏迷前最后一句话是:"你锁门总是转三圈...我习惯转两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