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特利迦蹲在宿舍地板上,指尖捏着一根猫条。布偶猫趴在他膝盖上,吃得胡须上沾满肉泥,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窗外晨光初透,六点零七分。
他用指腹蹭掉猫嘴角的残渣,动作之轻柔让走廊经过的队友差点怀疑自己没睡醒——这位日常扳着面孔的男人此刻像换了个人格滤镜。
猫倒是心安理得,吃完了还伸出粉色的舌头慢条斯理地舔他的手指,舔一下,抬眼看看他,再舔一下。
隔壁床的队员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闷闷地嘟囔:“又来了……大清早的……”另一位舍友更是直接抄起枕头盖住耳朵,然而猫叫与猫条包装袋的窸窣声依旧无孔不入。
黑暗特利迦将猫条包装折好扔进垃圾桶,抱起猫走向门口。
路过第三张床铺时,那人正好掀开眼罩,与他撞了个对视。
那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对着这张毫无表情的脸说什么都显得自己无理取闹。最终他只是把被子一拉,重新倒回床铺。
门合拢的瞬间,他听见舍友们压低了嗓音:“什么时候才能消停啊……”“又出去溜猫了?”“天天这样谁受得了……”
脚步没停,但那几句话像石子落水,在他心里荡开一圈不太舒服的涟漪。
他搬走的速度比想象中快。理由是写在一张白色便签纸上——“影响他人作息”,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贴在门板中央。
舍友们围过来看,沉默了几秒,然后有人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他终于走了。”气氛短暂地凝滞了一下,随即有人接话:“今晚吃火锅?”
欢呼声在走廊炸开。
黑暗特利迦的身影在拐角处微微一顿,肩上的猫耳朵也跟着抖了抖。他没有回头,风衣下摆扫过墙角堆着的几箱零食。那些是他昨天刚买的猫罐头和冻干,还没来得及拆封。
其实他原本是折回来拿猫窝的,在舍友们拆开第一包火锅底料的时候,他站在走廊尽头,目睹了那场小小的庆祝。
没有愤怒,没有失望,他只是安静地看了三秒,然后转身离开,像一截被风吹走的影子。
至于猫窝——后来是爱莉希雅帮他搬的。
“所以你就自己搬出来了?”爱莉希雅蹲在新宿舍门口,双手捧着下巴,歪头看他整理行李。
那只布偶猫正趴在新床铺的枕头上,一脸“此乃吾之领地”的坦然表情。
“嗯。”黑暗特利迦把猫碗、猫砂盆、逗猫棒、猫薄荷——整整齐齐码进墙角,活像在做一次军事级的物资布防。
“其实可以来找我嘛。”爱莉希雅眨眨眼,声音里带着三分认真七分玩笑,“我的宿舍挺大的。”
黑暗特利迦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的含义大约等于“你认真的?”她噗嗤笑了出来,摆摆手:“好啦好啦,逗你的。不过新室友我给你安排好了,保准合得来。”
门被推开的时候,一个白毛身影从门外弹了进来。
“特利迦!!!!”
凯文展开双臂,动作幅度大到几乎刮起一阵风。然而预想中的熊抱落了空,黑暗特利迦侧身半步,精准地避开了他的飞扑,同时护住了怀里的布偶猫。
凯文“哎哟”一声摔进还没来得及铺好的床垫堆里,床垫弹了两下,把他整个人裹成了一只白色寿司卷。
“靠……你还是老样子啊。”凯文从床垫堆里挣扎着坐起来,咧着嘴笑,完全没当回事。
他脸上的表情像是“早预料到会这样”式的无奈,但眼睛里分明写着“好久不见,挺想你的”。
然后他看见了布偶猫。
白毛队长整个人僵住了,目光在猫和猫主人之间来回了三遍,像电脑加载到一半突然卡了。
“等等等等等——你?!养猫?!你?!特利迦?!养猫?!”他的震惊程度堪比发现梅比乌斯博士居然会笑。
布偶猫蹲在黑暗特利迦肩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咋咋呼呼的白毛人类,蓝宝石般的眼睛里写满了“此人过于聒噪”。
凯文试探地伸出手指想碰碰猫的鼻尖——
“哈——!”
猫炸毛了。
尾巴膨成扫帚,耳朵压平,喉间滚出一串低沉警告。那声音不大,气势却跟小型蒸汽机一样足,凯文的手指悬停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别闹。”
黑暗特利迦伸手托住猫的腋下把它抱到臂弯里,另一只手轻轻覆上它的额头,从头顶顺到脊背,不疾不徐地梳了几遍。
猫紧绷的肩胛骨在他的安抚下慢慢松弛下来,喉咙里的咕噜声重新响起,甚至主动蹭了蹭他的掌心。
凯文看着这一幕,嘴巴张成了O形:“……你居然还会训猫???”
“它只是没摸清你的气息。”黑暗特利迦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道物理定律。
他扶着凯文的手腕,引导他慢慢靠近猫的背部。布偶猫先是警惕地竖了竖耳朵,闻到黑暗特利迦指尖残留的气息后,紧绷的肌肉才终于放松下来。
“可以摸了。”黑暗特利迦说。
凯文的手指落上猫背,触感柔软得像一团棉花糖,猫甚至偏过头在他的指节上蹭了蹭。
“我靠……”凯文压低了嗓音,“我不是在做梦吧。你居然会主动养一只猫。这比梅比乌斯博士主动泡咖啡还离谱。”
“我不做没意义的事。”黑暗特利迦把猫重新放回肩上。
新宿舍只有他们两个人,倒是清净。
凯文把行李往床底一塞就开始絮叨:“对了,我现在也在带新兵了,前两天刚接手了一队新人。里头有个叫科斯魔的,这小子简直是个疯子——训练加练到半夜,第二天五点又出现在操场,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嗑药了。”
他说着说着停了下来,注意到黑暗特利迦的视线落在窗外方向。
新宿舍的位置刚好正对着训练场,透过玻璃能看到操场上新兵列队的身影。
“他还挺崇拜你的。”凯文挠了挠后脑勺,“没事就打听你的事,我跟他说你是我兄弟,他眼睛都亮了。要不要去看看?”
黑暗特利迦没有回答,但已经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布偶猫从他肩上跳下来,轻盈地落在窗台上,尾巴卷了卷,目送他离开,像是给了他一个“早去早回”的表情。
训练场在午后太阳下铺开成一片晒得发烫的灰绿色草地,新兵们笔直地站成一排,军姿挺得像插在地上的标枪。
凯文走到队伍前方时,身上那件教官外套忽然抖出了几分正式感。
“都立正!”他喊话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三分,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在科斯魔身上停了一拍。
黑暗特利迦站在训练场边缘的阴影下,黑色风衣被风轻轻掀起一个角。
他没有刻意隐藏自己,也没有刻意显露,只是安静地靠着一根立柱,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像水一样淌过队列。
科斯魔几乎是立刻就感觉到了那道视线。
他侧过头来,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捕捉到了那张面孔——那个在龙卷风里把他稳稳接住的男人,那个像从天而降的黑色神明一样将他从死神手里抢下来的人,正站在十米之外看着他。
少年的呼吸不自觉地顿了一拍。
凯文清了清嗓子:“今天的考核很简单,绕场十圈,最后五名淘汰。别想着偷懒,全程监控,跑不完就收拾东西走人。开始!”
新兵们像被松开的弓弦一样弹射出去。科斯魔是第一批冲出去的,脚步快得像贴着地面滑行,膝盖抬得极高,落地的力道却极轻。但他跑得太急了,第二圈就开始喘,呼吸节奏紊乱,脚步越来越重。
黑暗特利迦看着那个身影,视线停留在科斯魔的肩胛骨上——那对因为过度用力而耸起的肩胛骨,像两只被绳索吊住的翅膀。
呼吸乱了,步频错了,手臂摆动幅度过大,浪费了太多不该浪费的力气。
他在心里默默给这个少年的动作打了一次分,评分不高,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第七圈的时候,已经有两个人开始走步了,科斯魔还保持着慢跑,但速度明显掉了下来。
经过看台时,他朝黑暗特利迦的方向瞥了一眼,那一眼很短,半秒不到,却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劲儿。
黑暗特利迦看到了,他伸出手指,在膝盖外侧轻轻点了两下。
科斯魔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动作的意思很清楚:提醒他落地时膝盖的角度。
他几乎是本能地调整了自己的跑姿,抬腿的角度往回收了一点,落地时重心不再前倾过多。
果不其然,呼吸顺畅了一些,步幅也稳了。
他没有回头,但嘴角向上弯了一点点,很短很短,短到连他自己都怀疑是不是错觉。
最后一圈时科斯魔第五个冲过终点线。他没有立刻停下来,而是撑着自己的膝盖弯着腰大口喘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到草地上,砸出细小的深色圆点。
他直起腰,朝刚才那个方向望了一眼,黑暗特利迦已经不在了,立柱的影子拉长了一些,空荡荡的,像从未有人来过。
只有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点微弱的气息——黑色的风衣、风、和一滴落在草地上的猫粮碎屑,来自布偶猫的午后点心。
科斯魔弯腰把那粒碎屑捡起来,捏在指间看了看,然后小心地收进口袋里。
不远处的器械室里,黑暗特利迦正蹲在地上给一只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流浪橘猫喂猫条,布偶猫蹲在窗台外头,隔着玻璃和那只橘猫对视,尾巴尖一甩一甩的,像个在监督工作的上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