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三：恶灵契约者（3）

景和十七年·冬

少年谢照影被按在祠堂地上，金簪尖端抵着眼球。执刑的管家还在笑：“庶子也配读书？大少爷说了，这双眼……”

利器入肉的闷响。

“啊啊啊——！”

惨叫声中，有人把染血的《金刚经》塞进他嘴里：“念啊！不是过目不忘吗？”

第二只眼睛被活生生剜出时，少年听见窗外传来压抑的抽泣。是阿嬷——那个总偷塞点心给他的老仆妇。

记忆突然跳转。

黑暗。剧痛。铜镜封棺的最后一刻，有温暖的手摸了摸他额头。

“少爷别怕，”苍老的声音在发抖，“阿嬷……阿嬷去求大夫人……”

棺盖轰然闭合。

镜中世界·现在

“你，看见了？”

镜先生的声音哑得可怕。沈白榆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贴在他脸上，而恶灵竟在发抖，铁链碰撞出细碎的响。

那些从地底伸出的鬼手全部僵住，仿佛被按了暂停键。

沈白榆突然抓住最近的一只枯骨。共情再次发动——

“不要！”镜先生猛地挥袖，鬼手瞬间灰飞烟灭，“不要看那些脏东西……”

太迟了。

沈白榆已经看到：第三个祭品是个哑女，被拖进镜中时拼命比划“救命”；第五个祭品试图用桃木剑刺杀镜先生，剑尖却穿过了虚影……

他们都曾虐待过少年谢照影。

“为什么让我看这些？”沈白榆轻声问。

镜先生沉默良久，突然扯开衣领。他心口处有个与沈白榆一模一样的彼岸花印记，只是颜色暗沉如凝血。

“契印会挑选共情者。”他冷笑，“本座只是，好奇你能撑多久。”

沈白榆忽然伸手，指尖轻触他右眼睑下的小痣。这个位置，和菱花镜里那个上吊的少年完全一致。

“你的眼睛，”他声音很轻，“当时很疼吧？”

哗啦！

所有铁链齐齐绷断。镜先生瞳孔缩成针尖，突然暴怒地掐住他脖子按在柱子上——可沈白榆的后脑勺分明感受到温软的触感，有个软物垫在了他与木柱之间。

“你想死就直说……”

可恶灵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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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现实世界时，天已微亮。

沈白榆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嫁衣整齐地穿着，连衣带都没乱。唯有心口的契印微微发热，像是刚被什么温暖的东西触碰过。

系统日志显示镜先生在床边站到寅时末。

晨光透过窗纱，他注意到屋内陈设的异常：

1.所有锐器都消失了。

梳妆台的银剪、床幔的金钩，甚至瓷枕的硬边都被棉布包裹。昨夜镜先生“盛怒”时甩袖扫落的茶具，碎片全堆在远离床榻的角落。

2.多了一处隐秘的守护阵。

床底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符文——沈白榆在医书里见过类似图案，是治疗惊悸症的安神阵，但眼前这个明显被改良过，阵眼处摆着块泛黄的饴糖。

糖块边缘有牙印，像是被人含过又吐出。

“终于舍得睁眼了？”

镜先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语气恢复慵懒。沈白榆转头，看见他倚在门框上吃蜜饯，衣冠楚楚得仿佛昨夜那个失控的恶灵只是幻觉。

“今日罚你整理书房。”他随手抛来个物件，“弄坏一页，剁一根手指。”

沈白榆接住那东西——是枚铜戒尺，本该锋利的内侧被打磨得圆润光滑。

书房比想象中整洁。四壁书架直抵房梁，唯独东南角空出块区域，摆着张矮几，上面堆满孩童的描红本。最上面那页写着“谢照影”三字，笔迹稚嫩却工整。

“那里不许碰。”

镜先生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呼吸拂过沈白榆耳际。他伸手去抽那叠纸，袖口却突然被拽住。

沈白榆指着纸堆下方露出的半截绸带：“那是？”

“眼罩。”镜先生冷笑，“剜目后用的。”

空气骤然凝固。沈白榆的共情天赋又开始躁动，但这次镜先生迅速退开，玄色衣袖扫过砚台，墨汁正好泼在那叠纸上。

“脏了。”他语气轻快，“烧掉吧。”

转身时，沈白榆分明看见他左手小指在抖——那是谢照影幼时练字过度留下的旧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