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一：重回阴鸷暴君少年时（6）

这天午后，难得的，殿外透进一丝微弱的阳光。容珩靠在柱子旁，似乎睡着了，眉头紧锁，呼吸并不平稳。沈白榆注意到他手臂上有一道不算新、但似乎被反复撕裂的伤口，边缘红肿，渗着淡淡的血丝。那是前几天，另一个不知死活的太监试图“教训”沈白榆时，被容珩用不知道哪里捡来的碎瓷片划伤的。那太监惨叫着逃走，容珩的手臂也被划破了一道口子。

沈白榆犹豫了一下，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殿内存放废弃物的角落，翻找片刻，找到一小块相对干净的旧布。他又走到殿外，在无人注意的破瓦罐里，小心地舀了一点还算清澈的雨水。

他回到容珩身边，蹲下身。动作极轻地用沾湿的旧布，小心翼翼地擦拭他手臂伤口周围的污迹和干涸的血痂。冰凉的触感让容珩的睫毛颤了颤，但并未醒来。

沈白榆的动作很轻，很慢。没有药，他只能用清水尽量清理。清理干净后，他又撕下自己里衣相对干净的一小条布，动作笨拙但仔细地，将那处伤口简单包扎了起来。

就在他打好最后一个结，准备收回手时——

手腕猛地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

容珩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那双幽深的眸子没有初醒的迷茫，只有一片清醒的、锐利的寒光，正死死地盯着沈白榆刚刚包扎好的手臂，以及沈白榆近在咫尺的脸。

被抓包的瞬间，沈白榆心头一凛，下意识地想抽回手。

容珩的力道却极大，纹丝不动。他的目光从包扎处缓缓上移，落在沈白榆脸上，带着审视，带着探究，还有一种沈白榆看不懂的、极其复杂的情绪在翻涌。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说话。

只是这么抓着沈白榆的手腕，盯着他。

时间仿佛凝固了。殿内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以及外面隐约的风声。

沈白榆能清晰地感受到容珩手指的冰冷，以及那越来越紧的力道带来的压迫感。他垂下眼，不再挣扎，身体微微紧绷，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不知过了多久，容珩才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沈白榆的错觉。只是，他那紧锁的眉头，似乎微微舒展了一丝丝，身体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绷得像块石头。

沈白榆默默地退回自己的角落，心脏还在因为刚才的紧张而微微加速跳动。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被捏出的红痕，又看向容珩手臂上那个简陋的包扎。

这头幼狼，似乎开始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他这无声的、笨拙的“照料”。

然而，这短暂的、近乎“平和”的假象，很快就被打破了。

几天后的一个黄昏，沈白榆被一个面生的、眼神闪烁的老太监叫出了偏殿，借口是去领这个月的份例。容珩当时正陷入一种极度烦躁的低气压中，没有阻止，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警告地看了沈白榆一眼。

沈白榆跟着老太监走到一处偏僻的断墙后。

老太监左右张望，确认无人，才压低声音，带着浓重的恐惧和急切对沈白榆打着手势：

“小哑巴！你听好了！赶紧想办法离开‘那位’身边！越快越好！”

他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此刻因为恐惧而扭曲：“皇后娘娘那边，已经注意到你了！他们容不得有任何变数留在那位身边！陈忠、陈忠就是前车之鉴啊！” 他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惊恐，“下一个，下一个恐怕就是你！他们不会让你活太久的！听老奴一句劝，逃！找机会逃！”

老太监说完，如同被鬼追着，飞快地将一小块硬邦邦、看不出原貌的饼塞进沈白榆手里，然后头也不回地佝偻着背，匆匆消失在暮色笼罩的断壁残垣之中。

沈白榆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块冰冷的、如同石头般的饼，看着老太监消失的方向，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隐藏在袖口下的银色烙印，以及手指上尚未完全消退的齿痕。

饲火者，不仅要面对火的灼热，更要警惕来自四面八方的，企图扑灭火、或者连饲火者一同焚毁的狂风。

【警告：外部威胁指数升高。宿主生存环境恶化。请提高警惕。】

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冰冷地印证了他的预感。

沈白榆攥紧了手中的硬饼，转身，朝着那座如同巨兽蛰伏的破败偏殿走去。阴影中，他的眼神沉静依旧，却多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