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榆被粗暴地“安置”在了容珩所在的偏殿里——一个比之前更破败、更靠近容珩角落的角落。没有床,只有一堆勉强还算干燥的稻草,和一床散发着霉味、同样破旧的薄被。
容珩的宣告如同金科玉律。从那一刻起,沈白榆就成了他圈定范围内的私有物。
冷宫的其他宫人,无论是心怀叵测还是麻木度日,在得知那个新来的哑巴被“那位”亲自留下后,投向沈白榆的目光都变了。不再是纯粹的轻视或厌恶,而是混杂了浓重的恐惧、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仿佛在等着看他何时会步上陈忠或其他人的后尘。
送饭的差事自然落到了沈白榆头上,但地点从殿门口改成了殿内深处,容珩的视线范围内。
又是一个阴冷的早晨。沈白榆拎着依旧馊臭的食盒,走到容珩蜷缩的柱子附近,将食盒轻轻放下。容珩背对着他,身体微微蜷缩,像一头在寒冷中独自舔舐伤口的幼兽,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沈白榆能感觉到他情绪的低沉,并非昨日的狂暴,而是一种更深的、死寂般的压抑。被动共情带来的钝痛感在脑中弥漫,如同沉入冰冷的深海。
他默默打开食盒,取出那碗浑浊的稀粥和干硬的窝头,放在容珩身后几步远的地面上——一个既能被看到,又不会轻易触怒对方的距离。然后,他退回到自己的稻草堆旁,安静地坐下,像一尊没有生命的影子。
容珩没有动。
时间在死寂中缓缓流淌,只有殿外呼啸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鸦啼。
不知过了多久,容珩才极其缓慢地转过身。他没有看食物,那双幽深如同寒潭的眼睛,第一时间就精准地锁定了角落里的沈白榆。那眼神,带着一种审视所有物的冰冷和专注。
沈白榆垂下眼睑,避开那过于直接的视线。
容珩这才将目光移向地上的食物。他面无表情地端起那碗浑浊的稀粥,凑到鼻尖闻了闻,本就苍白的脸色似乎更冷了一分。他没有喝,只是随手将碗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浑浊的液体溅出些许。然后,他拿起那个干硬的窝头,在手里掂了掂,仿佛在掂量一件垃圾。
就在这时,殿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太监探头探脑,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颜色明显更白、更稠一些的粥,甚至还有一小碟腌菜。
“殿、殿下……”小太监的声音带着颤音,“王、王公公让小的送、送点吃的来……”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地上沈白榆带来的馊食,又扫过容珩手中的黑窝头,最后落在自己托盘上那碗相对“精致”的食物上,脸上带着一种讨好的、却又掩不住恐惧的谄媚。
容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根本没听见。
小太监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往前蹭了两步,想把托盘放下:“殿、殿下,这冷宫清苦,王公公说您……”
他的话戛然而止。
容珩猛地抬起头!那双寒潭般的眼睛瞬间爆发出刺骨的凶戾!他像一头被侵入领地的猛兽,手中的黑窝头如同投石般狠狠砸向小太监!
“滚!”
窝头精准地砸在小太监额角,力道不小,立刻红了一片。小太监“哎哟”一声,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托盘差点脱手。他再不敢多话,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殿门被慌乱地带上。
容珩的胸口微微起伏,眼中戾气未消。他厌恶这些虚伪的嘴脸,厌恶这带着施舍意味的食物,更厌恶……有人试图靠近他的领地,觊觎他的东西!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再次刺向角落里的沈白榆,仿佛在无声地警告:看到了吗?这就是靠近的下场!
沈白榆依旧垂着眼,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但容珩那瞬间爆发的占有欲和保护情绪,清晰地通过无形的链接传递过来,让他指尖被咬伤的地方又隐隐作痛起来。
容珩发泄完,看也不看地上那碗被王公公“施舍”的白粥,重新拿起自己的黑窝头,面无表情地啃咬起来,动作机械而凶狠,仿佛啃咬的是仇人的血肉。
沈白榆默默看着,胃里也一阵翻腾。他带来的食物,容珩根本就没动。
饥饿感开始啃噬沈白榆的意志,加上持续的共情反噬带来的疲惫和冷宫无处不在的寒意,他忍不住将身体蜷缩得更紧,双臂环抱住自己,试图汲取一点可怜的暖意。细微的、因寒冷和饥饿引起的颤抖,无法完全抑制。
这微小的动静,没有逃过容珩的眼睛。
他啃窝头的动作顿住了。幽深的视线再次落在那个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灰影上。那身影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和他记忆中某个模糊的、同样在寒冷中瑟瑟发抖的影子重叠了一瞬。
一种极其陌生的、烦躁的情绪涌上容珩心头。
他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那碗被小太监遗落在地上的白粥前,粗暴地端了起来。然后,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沈白榆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将蜷缩的沈白榆完全笼罩。
沈白榆下意识地抬起头,撞进容珩那双情绪翻涌、复杂难辨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