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江哲,老家在淅川——河南省南阳市西边的一个小县城。听村里老人说,“淅川”这俩字儿都有年头了,比我爷爷的爷爷岁数都大。我住的村叫江家沟,搁在县城南边的山窝窝里,满打满算就百来户人家。因为挨着丹江,村里大半人都靠捕鱼过日子,每天听着鸟叫、看着江水,日子过得慢悠悠的,直到我十二岁那年的一个晚上,一声喊破天的大叫,把村里的平静给搅了。
在农村待过的都知道,农村娃可没城里娃那么娇贵,除了还得抱在怀里的小不点,基本都是“散养模式”——吃完饭往门外一撒,爱咋玩咋玩,大人顶多嘱咐一句“别跑太远”。那会儿跟我同岁的,是邻居家的江大志。咱村八成以上都姓江,论辈分,大志他爸和我爸还是堂兄弟,按说我还得叫他一声“叔”。没别的同龄小伙伴,我和大志自然成了“铁哥们”,天天黏在一块儿。打小在江边长大,我俩水性都贼溜,七八岁就敢往江里扎猛子,在水里翻跟头、打水仗,溅起的水花能把对方浇成落汤鸡,笑得能把江里的鱼都吓跑。
那是七月末的一天,我和大志已经放了暑假,也不紧着写作业,两个人在村里疯玩,上山下水,哪里没去过去哪里,但是村子周边也就这么大的地方,玩了快一个月也就差不多了,这不早上吃完饭我俩就集合了,兴致勃勃的出了家门,来到我们的小据点,我家后边半山腰位置有一个废弃的供电房,房子里很凉爽,被我发现就当成我们的据点了,大志那壮实的身子往我面前一杵,瓮声瓮气地冲我喊:
“哥,咱今天上哪儿玩?村里都快转烂了”
大志和我同岁,就小个两三个月,所以总“哥、哥”地喊我。那时候我还是个孩子,听着这称呼,心里头美得不行,感觉自己跟电影里那些有跟班的老大似的。我转了转头,脑子里把村里周边能玩的地方过了个遍,我俩早就摸得透透的了,实在想不出还有啥能让我们冒险、解闷的地儿。我扭脸问大志:
“大志,你帮哥想想,还有哪没去过?”
大志听了,也低下头,像是在认真琢磨还有啥漏网之鱼。过了好一会儿,他猛地抬起头,跟我说:
“哥,咱还没去过那小岛呢。”可说完,他又赶紧摇了摇头,
“不行,我爸妈都不让我去那岛上玩。”
一听大志这话,我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大志说的岛叫茅坪岛,在山脚的河中间,离岸边大概有两百米。就这距离,对于我和大志这种打小在河边长大、水性熟得不能再熟的孩子,那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儿。我立马跟大志说:
“那咱去茅坪岛玩呗。”
我话刚说完,大志就使劲儿摇头:
“不行不行,我爸妈不让我去,我爸说要是被他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
说话间,大志脸上倏地掠过一丝恐惧,那神情,就像突然撞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也不知为啥,村里的大人早定下规矩,严禁孩子去茅坪岛。我爸妈也不止一次跟我念叨过,可我压根没当回事,冲大志撇撇嘴:
“咱俩偷偷去,你爸又不会知道,咋,你是不敢吧?”
我盯着大志,心里门儿清,他最受不得别人激。果然,大志听完,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嚷嚷:
“谁、谁不敢了!去就去!”
见他上套,我心里那点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嘿嘿一笑,跟他说:“成,那中午吃完饭,咱河边碰头。”
说完,我和大志就离开据点,各自回家。可我们谁都没料到,就是这个决定,把我俩推进了一场叫人头皮发麻的危机里。
中午饭一吃完,我就急不可耐地往河边赶。到了河边,也不知道是不是村里那忌讳在作祟,大人们很少到靠近茅坪岛的这片河岸来。我到的时候,河岸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我心里暗喜,来之前还担心有大人在,搅了我和大志上岛的计划。
“哥,我来了!”
身后冷不丁传来大志的喊声,我吓得一激灵,赶紧扭头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说:
“大志,小点声!被大人听见,咱就去不成了!”
大志一听到我的话,瞬间慌了神,忙不迭地用手捂住嘴,眼睛里满是紧张,警惕地朝四周扫去。我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过来。大志一路小跑,到了我身边。我抬手指向茅坪岛,问他:
“大志,敢不敢游过去?”
大志望着眼前的河水,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我一看他这模样,立刻脱下上衣和裤子,只剩条小内裤,把脱下来的衣服用一块大石头压好,“扑通”一声跳进水里,扭头对他喊道:
“我就知道你不敢,你不去我可就自己去了,到时候别说有好玩的,哥没带着你。”
说完,我就朝着茅坪岛游去。大志见我要走,连忙喊住我:
“等我啊哥,我也去。”
他也迅速脱下衣服,只剩小内裤,紧张地又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后,才放心地跳进水中。我看到大志也跳下来了,咧嘴一笑,问他:
“大志,你就不怕你爸揍你?”
大志听完,也嘿嘿一笑,回道:
“哥你不说,我也不说,我爸不会知道的。”
我俩相视一笑,接着我对大志说:
“咱俩比赛,看谁先到茅坪岛。”
话音刚落,我就朝着茅坪岛游去。大志连忙调整好姿势,也往前游。大志的水性比我好,一开始我俩还能齐头并进,可没一会儿,他就游到了我前面,而那座被村里大人禁止孩子们靠近的茅坪岛,在水面上,仿佛带着一股神秘又危险的气息,静静等着我们靠近。眼瞅着大志马上就要“登陆成功”了,我突然扯着嗓子冲他喊:
“大志!你爸来了!”
这话刚一蹦出来,前面还跟打了鸡血似的奋力游着的大志,“唰”一下就跟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在那儿不动了。我赶紧抓住机会,猛一使劲,“嗖”地就超过了他。游到大志旁边时,我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大志这时候跟个木头人似的,一动不敢动,想扭头往后看,又跟怕见着鬼似的,犹犹豫豫。
大志听到我的笑声,慢慢回头往岸边瞅了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气呼呼地在后面紧追不舍。可就他愣神这一会儿功夫,我和他已经拉开老长一段距离了。到了茅坪岛边上,我“嘿呀”一声,双手往岸边一撑,就爬到岛上了。后面的大志一边费劲巴拉地往上爬,一边气急败坏地冲我喊:
“哥你太坏啦!差点把我魂儿都吓飞了!”
我咧着嘴笑,冲大志说:“你爸妈不让你来岛上玩,我看这儿也没啥特别的呀,你爸妈就是吓唬你呢。”
听我这么一说,大志也开始好奇地东张西望起来。我俩跟俩没见过世面的好奇宝宝似的,看啥都新鲜。然后就自顾自地在岛上瞎转悠。茅坪岛不大,岛中央立着一棵老槐树,枝桠粗得跟大象腿似的。大志一看见,立马跟打了兴奋剂似的,兴奋地跑到树下。我俩抬头往树上瞧,树叶长得那叫一个茂密。我逗大志:“大志,你敢不敢爬上去?你要是敢上去,哥的四驱赛车就借你玩!”
大志听我说这个,脸上一下就激动了,忙问我:
大志听我这么说,眼睛“唰”地一下亮起来,脸上满是激动,忙不迭地追问:
“真的吗哥?你可千万不能反悔!”
说着,他全然不顾自己就穿了条小内裤,“噌噌噌”手脚并用地往树上爬。没多大一会儿,大志就爬到了树上。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他突然“咦”了一声,紧接着,他的手在树上摸索起来,可那位置被枝干挡得死死的,我啥也瞧不见,只能冲他喊:
“啥东西啊大志?”
就见大志好像费了好大力气,从被树干遮挡的地方,掏出个圆滚滚的玩意儿,冲我说道:
“哥,这树有个洞,洞里藏着个罐子。”
说完,他把手里的东西扬了扬,那是个圆形的物件,可他在高处,我看得模模糊糊。我赶紧对他说:“大志,拿下来给哥瞧瞧。”
大志应了一声,然后开始往下爬。下来后,他冲我傻笑着说:
“哥,你刚说我爬上去,你的四驱车就给我玩,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我一个劲地应着,随即把目光聚焦在大志手里的东西上。就见那是个像缩小版酒罐的物件,通体黑黢黢的,罐口贴着一张黄纸,黄纸已经有些风化,上面密密麻麻画着些奇怪的符号。大志仔细看了看,问我:“哥,这是啥啊?”
我盯着黄纸上的符号看了半天,也看不出是什么,于是摇摇头,这时大志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大声说到:
“哥,你说这罐子里会不会藏着古代的钱币啊?”
大志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我爸妈聊天时说过,我爸有回进城,瞧见有人卖古代钱币,跟那人聊了几句,那人说老值钱了!要是这里面有一枚,咱就能去买四驱赛车啦!”
大志越说越起劲儿,眼睛里的狂热与期盼,像两道钩子,死死钉在那个罐子上。经他这么一讲,我也恍惚记起在电视新闻里见过类似的事儿,心脏忍不住“咚咚”狂跳起来。大志伸手就把罐子上贴着的黄纸“刺啦”一下撕掉,跟着就打开了罐子。
罐子刚一开启,一股冷飕飕的阴风猛地蹿了出来,卷得人后颈直冒凉气。紧接着,罐子里飘出一股刺鼻难闻的味儿,那味儿像是动物尸体腐烂后散发的,齁得我赶忙捂住鼻子。大志也被熏得皱紧了眉头,他一手捏着罐子,一手捂着鼻子,把罐子倒了过来。一股腥臭无比的水“哗啦”从罐子里流了出来,我和大志看着这场景,心里头的那股子期待,瞬间变成了沮丧。大志叹着气,没好气地说:
“还以为能有古代的钱呢,结果啥都没有。”
说完,他就把罐子扔进了河里。也就在这时候,刚才还烈日炎炎的天空,眨眼间就变得乌云密布,黑沉沉的,仿佛下一秒瓢泼大雨就要砸下来。我赶紧冲大志喊:
“快回家!一会儿下雨就回不去了!”
我边喊边跳进河里,朝着岸边游去,大志也赶紧跟在我身后。游了十多分钟,总算上了岸。这时候,天空已经黑得跟夜晚似的,电闪雷鸣一个劲儿地炸响。我急忙喊大志穿好衣服往家跑,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唰”地照亮了大地,我的目光正好投向茅坪岛,就瞧见在闪电的光影里,那棵大槐树下,似乎有几个人影在隐隐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