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来擅长把情绪收拢起来。不,与其说是隐藏,不如说是在安静地收集。日子如常流转,旁人少见我宣泄什么——倒并非因为脾气温和,只是习惯了把每一份失落都稳妥地吞咽下去。然而心底那个用来储蓄情绪的池子,终究有它的水位线,就像一只被反复吹胀的气球,绷到最薄最亮的那一刻,只需指尖那么轻轻一碰——
“噗”的一声,所有被规整安放的情绪,霎时间决了堤。
那些平日里被仔细叠好的伤心事,大大小小,灰的暗的,沉的痛的,忽然都挣脱了秩序。它们不再甘于沉默,争先恐后地向外涌。那一刻,脑海被杂乱的呼啸淹没,身体从长久的僵直坠入无休止的颤栗。意识涣散成无法描摹的混沌,连一声呜咽也挤不出来。只有胃还在徒劳地痉挛,翻江倒海地呕吐,直到什么也吐不出,只剩下一阵阵空洞而剧烈的干呕,在寂静里回荡。
原来,那些被吞咽下去的情绪,从未真正消失。它们只是在我身体里,悄悄长成了另一颗沉重而透明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