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写字楼的灯光大多熄灭了,只剩下零星几盏,像漂浮在都市黑暗海洋里的孤岛。苏时雨工位上的台灯还亮着,将她和堆积如山的资料圈在一片昏黄的光晕里。
光华影宫的数据图表在屏幕上滚动,旁边是她手绘的结构分析草图,线条精准,但笔触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躁意。她的视线却不时飘向旁边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凌乱地记录着几个关键词:
夜车惊魂。
C X (Y ?)
包厢刻痕。
裴轸的指示。
还有,沙龙那晚,他无声的口型——“别怕”。
这些碎片像磁石一样彼此吸引,又顽固地拒绝拼合成完整的图案。她尝试着搜索“夜车惊魂 光华影宫”,除了那个陈旧的论坛帖子,几乎一无所获。更早的报刊数字化档案里,也只有寥寥几笔提及光华影宫某年某月的“戏剧盛况”或“意外插曲”,语焉不详,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抹去了细节。
她需要更直接的线头。
目光再次落回那个论坛旧帖。发帖人ID叫“怀旧光影”,最后一次登录是七年前。她点开发帖人的简陋主页,只有零星几条回复,大多是与其他影迷讨论老电影。其中一条回复引起了她的注意,是在一个关于“本市消失的老行当”的讨论串里,“怀旧光影”写道。
不重要“我爷爷那辈,光华影宫鼎盛时,后台有个专门管‘机关道具’的老师傅,姓楚,手巧得很,据说那些让人真假难辨的‘意外’效果,多半出自他手。后来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机关道具。意外效果。
苏时雨的心跳快了半拍。她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半。犹豫片刻,她点开了裴氏内部并不常用、但权限极高的企业信息查询系统。这系统本用于核查商业伙伴背景,此刻她却输入了“楚”这个姓氏,并尝试关联“舞台道具”、“机械”、“光华影宫”等关键词。
筛选结果寥寥。就在她准备放弃时,一条不起眼的记录跳了出来:
关联企业:晨星精密机械加工厂(已注销)
法人代表:楚文斌
备注:曾承接本市多家剧院、文化馆舞台特种机械维护及定制业务。
主要联系人:楚文斌。
最后业务记录:2008年,光华影宫舞台升降机局部维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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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附有一个早已停机的固定电话号码,和一个登记于老城区的地址。
苏时雨“晨星机械……楚文斌……”
苏时雨记下那个地址。那是一片即将拆迁的老城棚户区,地图上看,离光华影宫不算太远。
第二天是周六。苏时雨借口去现场复核数据,再次来到了城东。穿过狭窄脏乱的巷弄,按照模糊的门牌号,她找到了那个地址。一栋低矮破败的平房,门楣上还残留着几乎看不清的“晨星修理”字样,卷帘门紧闭,锈迹斑斑,看起来废弃已久。
隔壁杂货店的老板娘正坐在门口摘菜,警惕地打量着她。
苏时雨“阿姨,请问一下,原来这里开修理厂的楚师傅,还住这儿吗?”
苏时雨露出礼貌的微笑。
老板娘上下看了她几眼。
不重要“找楚老头?早搬走啦。”
苏时雨“搬去哪儿了?您知道吗?我家里有点老物件,听说只有楚师傅能修。”
苏时雨编了个理由。
不重要“谁知道呢。”
老板娘撇撇嘴。
不重要“这破地方都要拆了,有点办法的谁不搬?楚老头一个人,孤零零的,搬走好几年了。不过……”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
不重要“他有个侄孙,好像偶尔还会回来看看老房子,收拾点东西。就上个月还来过一次。”
苏时雨“侄孙?您知道他怎么联系吗?或者叫什么名字?”
苏时雨追问。
不重要“那我可不知道。就知道姓楚,高高瘦瘦的,戴个眼镜,像个文化人。”
老板娘摇摇头,不再多说,低头继续摘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