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轨13

苏时雨汇报。

裴轸点了点头，走回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桌面上一个黄铜镇纸的冰冷边缘。

裴轸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脸上，停顿了几秒。那眼神似乎在审视什么，又像透过她，在看别的。

他交代得异常具体，甚至有些超出了一个决策者需要关注的范围。

苏时雨记下，顺势问。

裴轸拿起一份文件，视线垂下，避开了她的探究。

苏时雨不再多问，转身离开。关门时，她余光瞥见裴轸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手指停留在黄铜镇纸上，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光华影宫矗立在日渐繁华的城东区一隅，像一具被时光遗忘的华丽标本。巴洛克式的穹顶和立柱蒙着厚厚的灰尘，彩色玻璃残缺不全，蔓生植物从裂缝中钻出。空气里弥漫着木头腐朽、灰尘和淡淡霉味混杂的气息。

管理处一位姓王的中年主任接待了她，态度客气而疏离，言语间透露出对这“烫手山芋”的无奈。苏时雨戴上安全帽，在王主任敷衍的陪同下，开始测量、拍照。

建筑内部比外部更显破败。观众席的丝绒座椅破烂不堪，露出里面的海绵和弹簧。舞台上的幕布早已烂成絮状，垂在那里。她按照裴轸的叮嘱，重点勘察了后台。狭窄的通道堆满杂物，化妆间的镜子碎裂，墙上还残留着斑驳的油彩痕迹，仿佛演员们刚刚匆忙离去。

最后，她顺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来到二楼西侧的包厢区。这里的灰尘更厚，光线昏暗。包厢是旧式的隔间，用厚重的帘幔分隔，如今帘幔破烂如缕。

她推开其中一间的门。包厢很小，视线却正对舞台中央。灰尘在从破窗透入的光柱中飞舞。她举起相机拍摄，镜头移动间，忽然在包厢内侧斑驳的墙壁上，瞥见一点异样。

那不是普通的污渍或剥落。她走近，用手拂开厚厚的灰尘。墙壁上，似乎刻着什么东西。很浅，需要特定角度才能看清。

她仔细辨认。第一个像是大写的 “C”，紧接着是一个模糊的 “X”？还是 “Y”？后面似乎还有，但磨损得太厉害，无法识别。

她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她从随身携带的资料夹里，抽出那张光华影宫的老照片复印件。目光再次落向那个角落的模糊人影。

一个毫无根据的、冰冷的念头倏地钻进脑海：这个包厢，这个正对舞台、位置绝佳却又隐秘的包厢，会不会就是当年那个观看《夜车惊魂》的“小姐”所在的包厢？而墙上这模糊的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