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轨08

周三傍晚，雨倒是停了，空气里浮着一层湿漉漉的凉意。苏时雨换下了白天略显刻板的西装套裙，选了件剪裁更简约的黑色针织连衣裙，外面搭一件米白色风衣，头发松松挽起。她知道今晚不是正式商务会议，但跟在裴轸身边，任何随意都可能被解读为失礼。

裴轸的车是一辆线条冷硬的黑色轿车，内饰是同样的暗色调，干净得没有一丝多余的气味。他亲自开车，一路上话很少。苏时雨看着窗外向后飞掠的城市霓虹，觉得这狭小空间里的安静，比办公室更让人神经紧绷。

裴轸“沙龙主办人是我的一个老同学，林晟。”

裴轸忽然开口，目视前方。

裴轸“做文旅投资起家，现在热衷于各种新奇体验。今晚来的人杂，听听就好，不必过于较真。”

苏时雨“明白。”

苏时雨点头。他这是在给她打预防针。

目的地在一处改造过的旧厂房区，红砖外墙爬满藤蔓，挂着低调的金属招牌“隐庐”。走进去却是别有洞天，挑高空间里保留了原始的钢架结构，搭配现代感的灯光和家具，空气中飘着咖啡豆烘焙的微焦香气和隐约的香氛蜡烛味道。人已经来了不少，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衣着打扮大多透着“创意产业”特有的随意与刻意。

裴轸一出现，立刻就有人迎上来。一个微胖、笑容热情的中年男人大步走来，拍了拍裴轸的肩。

林晟“裴总！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想必就是林晟。

裴轸“林总客气。”

裴轸与他握了握手，脸上是社交场合恰到好处的淡笑，不热络也不疏离。

裴轸“带个新人来见见世面。苏时雨，我公司的建筑师。”

林晟“裴总带出来的人，肯定是青年才俊！”

林晟目光转向苏时雨，笑容满面地握手，力道很足。

林晟“苏小姐，欢迎欢迎！随便看看，当自己家一样！待会儿有个小体验，一定要试试！”

寒暄几句，便不断有人过来和裴轸打招呼。他游刃有余地应酬着，将苏时雨适时地介绍给几个可能有交集的人。苏时雨保持着微笑，记住每一个名字和头衔，偶尔在裴轸目光扫过来时，简短而清晰地补充一两句关于“悦荟天地”项目非核心的见解，引得对方几句夸赞。

她能感觉到，不少人看她的眼神带着好奇的打量。裴轸身边极少出现固定女伴，更别提如此年轻的下属。那些目光里，有估量，有探究，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暧昧猜测。她只当不知，脊背挺直，将那些视线无声地挡回去。

裴轸“累么？”

趁着一个间隙，裴轸端了杯苏打水给她，低声问。他手里拿的是威士忌，但几乎没怎么喝。

苏时雨“还好。”

苏时雨接过水杯，冰凉的触感让她精神一振。她确实需要集中精力，应付这种场合比画一天图纸更耗神。

裴轸“那边有几个做数字艺术装置的，你可以去聊聊。”

裴轸用目光示意了一下角落。

裴轸“对你们那个中庭空间或许有启发。我去和林晟谈点事。”

苏时雨“好。”

苏时雨走向那个小圈子。交谈很顺利，对方得知她是裴氏的建筑师，态度很积极，还交换了联系方式。正聊着，沙龙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只留下几束聚焦的光打在中央空出来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