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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房洁白的墙壁上切割出温暖的光斑。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似乎也被这阳光稀释了几分,透着一股难得的宁静。小蓝靠坐在病床上,露出的皮肤虽然还有些新生的粉嫩和浅淡的疤痕,但活动起来已经灵活了许多。他右手里握着的不是平板电脑,而是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视频通话的界面。对面,是蓝正锋的脸。
虽然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和消瘦,眼角的细纹也更深了些,但那双眼睛里的疲惫和惊惧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温和的笑意和一种劫后余生的、沉稳的宁静。他坐在家里的书房,背景是熟悉的书架和窗外透进来的阳光,穿着舒适的居家服,手里还端着一杯热气袅袅的茶。
“……真的不用再住院观察了,医生都说恢复得很好,各项指标都正常了。”蓝正锋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但中气明显足了许多,“你妈非要我多躺几天,我看她才是需要休息的那个,这些天把她累坏了。”
小蓝静静地听着,冰蓝色的眼眸映着屏幕的光,专注地落在父亲脸上。看到父亲眼底那份真实的放松和家里熟悉的背景,他胸腔里最后一丝紧绷的弦也悄然松弛下来。他几不可查地弯了弯唇角,声音平稳:“嗯,听医生的,也听妈的。别急着工作。”
“知道知道,”蓝正锋笑着点头,目光慈爱地落在小蓝缠着敷料的左手上,“倒是你,手上的伤…还疼吗?别逞强,该做的复健一定要做彻底,别落下病根。”他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不疼了。”小蓝轻轻活动了一下左手的手指,动作流畅,“在按时做复健,恢复得很快。”他说着,目光下意识地瞥向病房门口。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伴随着小黑活力十足的大嗓门:
“蓝大学霸!看我给你带了啥好东西!王姨秘制猪蹄汤!胶原蛋白大补!保证让你这手恢复得比金刚狼还快!”小黑拎着一个保温桶风风火火地冲进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额头上还带着点汗珠,显然是刚跑过来的。
他刚冲进来就看到了小蓝手机屏幕上的蓝正锋,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更加灿烂,朝着屏幕用力挥了挥手:“蓝叔叔好!您看着气色真棒!”他自来熟地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动作麻利地打开盖子,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
“是小黑啊,”蓝正锋在屏幕那头也笑了,对这个在儿子口中出现过多次、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阳光少年印象很好,“谢谢你照顾小蓝了,还总给他带吃的。”
“应该的应该的!”小黑嘿嘿笑着,一边拿出碗勺盛汤,一边不忘邀功,“叔叔您放心!有我小黑在,保证把蓝大学霸养得白白胖胖,连根头发丝儿都掉不了!”
小蓝看着小黑笨手笨脚又热情洋溢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但那份无奈之下,却藏着真实的暖意。他对着屏幕说:“爸,您看到了,有人监督着,饿不着。”
“嗯,看到了,挺好。”蓝正锋笑着点头,眼神里满是欣慰。他看了看时间,“好了,不打扰你们了。小蓝,好好休息,按时复健。爸爸这边一切都好,不用担心。”
“嗯,爸,您也多休息。”小蓝的声音柔和了些许。
视频通话结束。病房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浓郁的肉香和窗外隐约的鸟鸣。
小黑已经盛好了一碗热气腾腾、汤汁奶白的猪蹄汤,小心翼翼地端到小蓝面前,献宝似的:“快尝尝!王姨熬了一上午呢!趁热!”
小蓝接过碗,汤的温度透过碗壁传到掌心,很暖。他拿起勺子,小口地喝了一口。汤味醇厚鲜美,带着胶质的粘稠感,确实很滋补。
“怎么样?好喝吧?”小黑眼巴巴地看着他,像等待夸奖的大狗。
“嗯,不错。”小蓝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
“嘿嘿,我就说嘛!”小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自己也拖过椅子坐下,拿起另一个碗,“我也来一碗!陪蓝大学霸补补!”他呼噜噜地喝起来,声音很响。
小蓝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喝着汤。阳光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父亲安好的消息,像一剂强效的安心药,抚平了心底最后一丝焦躁。
过了一会儿,病房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小粉。
她没像小黑那样咋咋呼呼,只是拎着一个运动背包,粉色的马尾辫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她扫了一眼正在喝汤的两人,目光在小蓝左手的敷料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径直走到窗边,把背包放在椅子上。
“恢复得怎么样?”小粉的声音很直接,一边问一边从背包里拿出几样东西——一个握力器,一个用来活动腕关节的弹力带,还有一个小巧的、带着刻度的关节活动度测量尺。
“还行。”小蓝放下汤碗,看向小粉拿出的东西,眼神了然。他知道,轻松时刻结束了,“康复训练”时间到。
“嗯。”小粉点点头,拿起那个关节活动度测量尺,走到床边,“手伸出来,先测一下掌指关节的主动活动范围。”
小蓝配合地伸出左手。小粉的动作专业而利落,完全没有女生的娇柔,她捏着小蓝的手指,引导他做屈曲和伸展的动作,同时用测量尺精准地记录角度,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评估什么精密仪器的参数。
“屈曲75度,还差一点。被动能到多少?”小粉问。
小蓝试着用右手帮忙压了压左手的手指,感受着疤痕组织牵扯带来的细微疼痛和僵硬:“大概…85度。”
“被动85,主动75,差距有点大。疤痕粘连还是有点紧。”小粉放下尺子,拿起弹力带,“先做十组抗阻屈伸,动作要慢,感受肌肉发力,别用蛮力拉扯疤痕。”她把弹力带一端套在小蓝手指上,另一端固定在自己手腕上,形成一个稳定的阻力。
小黑也赶紧喝完最后一口汤,凑了过来,好奇地看着:“粉毛姐,你这装备够专业的啊!跟哪儿学的?”
“以前扭伤手腕,复健时学的。”小粉头也不抬,专注地盯着小蓝手指的动作,“别光看,去把那个握力器拿来,等他做完这个,换你帮他练握力。”
“好嘞!”小黑立刻屁颠屁颠地去拿握力器。
于是,病房里出现了这样一幅画面:
小粉半跪在床边,神情专注,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般,引导着小蓝受伤的左手,一毫米一毫米地对抗着弹力带的阻力,进行着精确而缓慢的屈伸练习。她的动作稳定而有力,粉色的发梢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小黑则拿着握力器,在旁边紧张兮兮地看着,随时准备接手,嘴里还小声嘀咕着鼓励:“蓝大学霸加油!再坚持一下!捏爆它!”
小蓝抿着唇,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左手因为持续的发力而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异常专注和坚韧,认真地执行着小粉的每一个指令。
阳光暖暖地洒在他们身上,空气中弥漫着猪蹄汤的香气和一种无声流淌的默契与关怀。那些惊心动魄的绑架、冰冷的枪口、绝望的逃亡,仿佛都被这宁静的午后阳光和细致入微的康复训练,暂时封存在了记忆的角落。此刻,只有伤口的愈合、友情的支撑,和一份劫后余生、弥足珍贵的平淡安宁。父亲安好,伙伴在侧,未来虽然仍有阴影,但至少此刻,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