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食用本文前了搭配王睿卓的《茶花开了》和一包餐巾纸）

“是不想上天看苦海人间，才让你提前就此长眠，而我却注定一生都亏欠，欠你无数的团圆……”

可惜，可惜我文笔平平，写不出我对阿婆的思念，道不出我对阿婆的感激……

我本籍籍无名流浪街头，当时在襁褓中哇哇大哭。路过的人冷漠地走过，连一个眼神给没分给我，到最后，我已经哭到晕厥，迷迷糊糊觉得有人将我抱了起来，而后，一滴冰凉的水滴落在我脸上……

睁眼后，看见一个老人在为我擦拭身体，没空去深思头一晕便又昏了过去。彻底醒来已是第二天正午，我左顾右盼，看见一位戴着围裙弯着腰的老人在厨房忙活，她回头一看见我醒来，把手往围裙上擦了擦，走过来询问我:“囡囡，你好点没有？”见她过来，我赶忙拉过被子，缩去角落，满眼戒备地看着她，但小孩子的警惕心总是没多强的，见她没有恶意没过多久我便放下戒备，开心地与阿婆一起吃饭。夜晚，阿婆指着天上的那颗最亮的星星和高悬月亮对我说:“囡囡，阿婆叫凌月，那就给你起名叫凌星好不好？”我眨巴着双眼问她:“为什么呀阿婆？”“因为啊，星星和月亮要永远在一起呀。”

阿婆总是用她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抚摸我的头，眼神中充满了慈爱。她总是说：“囡囡，你要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勇敢面对。”我点点头，虽然不太明白她的话，但我知道，阿婆希望我坚强。

阿婆的家在一个偏远的小村庄，四周环绕着青山绿水，空气清新。村里的人都很淳朴，大家都互相帮助，生活虽然简单，但却充满了温暖。阿婆的家是一间破旧的木屋，屋顶上长满了青苔，墙壁上也爬满了藤蔓。尽管如此，阿婆总是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每一件物品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现如今，我再次踏入这个房间，灰尘遍布，环顾四周却觉无比空荡，空荡的……仿佛从未有人居住过。

阿婆家的院子里有一棵槐花树，繁花似锦，粉红粉红的，着实好看。每至晴空万里，阿婆便会摇着蒲扇躺到树下的躺椅上打一会儿盹，等她醒来我便会央着她给我做槐花饭。这便是我最喜欢的吃食，尤其是阿婆做的世间似没有可与之相比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渐渐长大，开始上学。学校离村子很远，需要走很长的一段山路。每天清晨，阿婆都会早早起床，为我准备早餐，然后送我去上学。她总是站在村口，目送我远去，直到我的身影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多年后，我逆着风，裙摆往后飘着，孤独地站在她曾目送我上学的位置，看着新的一代打闹着远去，心中含藏着千言万语却不知如何表达…

在学校里，我结识了许多新朋友，学习了许多新知识。每当我回到家，都会兴奋地告诉阿婆我在学校的经历。阿婆总是耐心地听着，偶尔还会提出一些问题，引导我思考。她总是说：“因因，学习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好，不是为了和别人比较。”“我记住啦阿婆！”

冬去春来，一转眼我已成年到了去外地上大学的时候，离开前一晚我在床上辗转反侧。阿婆看出我心里藏着事，于是坐起来，将我的脑袋揽到自己怀里，唱着她那从小到大都没变过的歌谣，不知不觉伴着歌声，我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饭菜的香味勾醒的，揉着眼睛坐到桌旁迷糊地说道：“阿婆，你怎么起的这么早？”“呀，囡囡你醒啦，刚看你睡得挺香，就没叫你快吃了饭去赶车吧！”一看手表确实快到时间了，便匆忙收拾好东西，草草扒了两口饭。便拉着行李箱去小镇坐车，身后传来阿婆的叮嘱，“囡囡注意安全！好好上学想阿婆了就给阿婆打电话！”“知道了！”直至坐上火车我才得以休息，靠在座椅上车，窗外的景色快速倒退。只能看得见一团团的绿色中带着粉色的圆点。那或许便如我的童年一样，在这一去不复返的童年里阿婆的槐花饭占了大半。绿皮火车晃荡晃荡，困意渐渐袭来，头一天便枕着美景睡去了，再醒来是在夜里拿出手机，此时回忆上涌，这手机是似也是阿婆去小镇上给我买来的，当时我见高中同学都有手机，心里无比失落，回到家阿婆看我情绪不对，就问我怎么了，我把事情告诉阿婆，越说越委屈，到最后甚至哭了起来，这一哭倒把阿婆哭的手足无措，小老太赶紧说：“好好好。阿婆有空去给你买，好不好？”听到这我才渐渐止了哭声。后来阿婆真的去小镇上给我买了手机，在我刚写完作业后阿婆就拿着一个盒子跨进门，并朝我晃了晃手里的东西，我一看到就挪不开眼了，缓慢的抬起头，看着阿婆眼睛瞪得老大，“阿…阿婆，你真给我买啦？！”她笑着点点头，我高兴的一下子跳起来紧紧的抱着阿婆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拿着手机跑回了房间，喊了一声：“谢谢阿婆！”阿婆像个小孩子一样愣在了原地，随后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脚步轻快的去厨房做饭了。思绪回笼，拿出手机给阿婆打了个电话，刚一接通，阿婆那急切的声音一下子跃入我的耳朵，“囡囡，你上车了没？吃饭了没？现在在干嘛？”我将手机拿远了点回道：“阿婆，我还没吃饭呢，上车已经睡了一觉了，刚醒。”阿婆的关心犹如潮水般向我涌来，使我觉得我离开了阿婆，却并没有完全离开。窗外，一轮弯月高悬在天，如瀑般的皎洁月光倾泻而下，而那如镰刀般的月亮像是在为列车指引前进的路…

大学三年，阿婆每隔三个月便会请村里年轻人给我寄点东西，有时是她自己做的桂花糕，有时是她从山上摘来的野果等等诸如此类的东西数不胜数。件件不重却又很重，室友满脸羡慕，“星星，你阿婆对你这么好啊！”“那当然了！”我将眉毛一挑，满脸骄傲的回道。恒毅大学里有一棵槐花树，每至风起时它便随风舞动，一如那粉色的花海，疲惫时坐在长椅上，繁花将日光挡住，投下一片阴凉，此时所有疲惫消失，只沉醉在美好的图景中。

放暑假时，我回到了村子里，阿婆知道我要回来一早便在村口等着。看着小老太东张西望的样子，心里冒出来一个捉弄阿婆的点子。我悄咪咪躲到一棵树后给阿婆打电话说：“阿婆，我有点事就不回来了。”听着听筒那边小老太故作轻松的话语，有点儿于心不忍，于是挂断电话悄悄跟在阿婆身后，看着她回到家坐在槐花树下的躺椅上，嘴里似乎还念叨着啥，但是我听不清。我悄悄从院子后门溜进去。站在她身后喊了一声“阿婆”，她惊讶的转头随即站起来疑惑的问我：“囡囡你不是说不回来了吗？”“我那是逗你玩儿的”阿婆伸出手指戳了戳我的头，“你这丫头现在学会骗阿婆了，是不是？”我抱着脑袋跑到家里去，“阿婆，我错了嘛！”“看你下次还敢不敢！”

晚上睡觉时我像儿时那样抱着玩偶就来了阿婆房间，麻溜地钻进了阿婆的被窝，抱着阿婆的腰，脑袋靠在阿婆肩上，她笑着说：“囡囡这么大了还和阿婆睡，说出去人家都要笑你。”我不满的回道：“那不说不就好了。”此时，我望着阿婆似乎才发现她已垂垂老矣，头发花白，眼角的鱼尾纹叠在一起。鼻头一酸，赶忙偏过头去把眼泪擦掉，闷闷的说：“阿婆，不早了，我们快睡吧！”伸手将床边的台灯关掉回身抱着阿婆，阿婆一边轻抚我的头，一边唱着歌一如儿时那般没多久便睡着了。平平淡淡又过了一个暑假，2015年，我的大学生涯结束了。

上完大学后，我在城市里像狗一样到处投简历，因为我上的是普通本科，所以并没有多少公司要我。但功夫不负有心人，不久后一家公司聘用了我且薪资还不错，心中的大石总算是落地了。可工作并不顺利，我被公司高层当做跑腿，为了生活我只能忍气吞声。但是人的心理防线总归是有限的，长时间的压迫和不被重视的不满终于在某天爆发了。和平时没有区别，我来到工位看到同事们议论纷纷，她们一见我就停止了说话，脸上还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有一个女生走上来指着我说：“看！没爹没娘的孤儿来了，哈哈哈！”我拿着包的手瞬间缩紧，咬牙切齿的说：“你们别太过分！”“我们过分？这不是事实吗？”那女生双手摊开，一脸无辜，下一刻我的巴掌便扇到了她的脸上他一个鲜红的五指印浮现在她脸上，“下次再让我听见，你们自己看着办。”说完留下她与同事们面面相觑转身便走。当我坐上回家的火车时，脑海里不断想起“没爹没娘”这个词，心里涌上一个疑问：为什么我的父母要抛弃我？其实这个问题到最后也不知道答案。见到阿婆后，眼眶里藏着的泪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阿婆见我这样三步并两步的走过来，抱住我心疼地说：“我的囡囡怎么哭了？在外面受欺负了？”我抽噎着把事情阿婆讲，阿婆听完一脸震惊夹杂着愤怒：“她们怎么这样？囡囡咱们不理她哈，阿婆给你做槐花饭吃好不好？”“好！”阿婆去厨房，我一个人坐在躺椅上，手抚着槐花树的树干，童年回忆一瞬涌入脑海，我才发现我的童年自始至终都是无忧无虑的，就算闯了祸，阿婆也会帮我摆平。这样想着就算我没有父母又怎样？我有世界上最爱我的阿婆，心里积郁的黑云烟消云散……等我再回到公司时没有人提起，也没有人敢提起那件事了，生活归于平静。

阿婆老了，我打算将她接到我所在的城市，开始她还不乐意，后来经过我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她终于是同意了。过了几天我去车站接她，看见阿婆步履蹒跚地拎着一个装的满满的麻布袋子朝我走来，我赶忙上去帮阿婆，阿婆气喘吁吁的说：“哎呦，囡囡，你说你让我这老太婆来大城市干嘛？累死我了。”我努了努嘴说道：“我不管，我要阿婆陪着我。”阿婆无奈的摇摇头，我拉着她的手就往出口走，“哎呀，阿婆，你来了，我不就是有全世界最好的阿婆在身边的人了吗？”阿婆笑骂道：“你呀，这从小嘴巴就甜！”自从阿婆来了后，我的生活质量一天天好了起来，但是阿婆不允许我熬夜看手机，为此她还专门去买了一根鸡毛掸子，每次我一熬夜就会被阿婆逮着揍一顿，在我第N次被打后我不乐意了，叉着腰生气道：“阿婆我玩一下手机怎么了嘛？我已经长大了！”“熬夜伤身，尤其是小丫头更要早睡早起。”阿婆苦口婆心地劝说着，“我也要有自己的自由，阿婆，你好烦哦！”我吼完就把卧室门“砰”的摔上。阿婆佝偻着背回了房间。第二天我连早饭都没吃，直接去上班，一整天心不在焉，方案也做的不尽人意。等我回到家，看到桌子上有一大袋零食，我疑惑的走上前去，只见一旁用娟秀的字写着“囡囡，阿婆买了你们年轻人爱吃的东西，别生气了哦！”我震惊于阿婆写的字这么好看以前的我竟然不知道，身后的大门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一转头便与阿婆对上视线，两个人都没动，到底还是阿婆先开口，“囡囡，今天回来这么早？看到桌子上的东西了吧？喜不喜欢？”“嗯，看到了，挺好的。”“那我先做饭去了。”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阿婆在厨房切菜的声音格外响。心里斗争了很久，终于站起身走到厨房轻轻拉了拉阿婆的衣袖，她停下来问我怎么了，我嗫嚅着开口：“阿婆，对不起，我昨天晚上不应该那么说你的，我下次不会了，你能原谅我吗？”我低着头不敢直视阿婆的眼睛，突然一只温暖的手放在了我的头顶。阿婆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没关系，囡囡，你们年轻人有时候心情不好很正常，阿婆不怪你。”我抬起头不解的看着阿婆，“阿婆，你不生我气吗？”“不生气。”阿婆看着我道，“那我帮你打下手吧！”“去去去别捣乱，看电视去吧嗷。”阿婆把我推出厨房，我把手扒在门框上，“哎哎哎，阿婆，我可以帮你的！”“真不用囡囡乖哈。”我无奈地坐到沙发上，突然想起来，阿婆已经有一年没回老家了，于是我决定这周六请一星期的假带阿婆回去。当我告诉阿婆时，阿婆蹙起眉，“你好好好上班，以后可以回的。”“哎呀，我也好久没休息了，趁这次机会放松一下嘛！”“好好好，随你哈！”阿婆笑着说。“耶！阿婆最好了！”

可意外就是来的这么突然，让人没有准备。

周六如约而至，我给老板请好假后就带着阿婆前往火车站，可是当我买好票后阿婆不见了，我焦急地寻找着，突然看到一个身影站在不远处，无措地搓着手，我跑上去，握着阿婆的肩，左看右看，见她没什么事，我松了口气，责备道：“阿婆，你去哪了，我好担心你。”阿婆一脸茫然，“你是谁呀，为什么要叫我阿婆？”脑子轰得一声炸了，我颤抖着声音问道：“阿婆，你真的…不记得我了？”话音刚落，阿婆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囡囡，我们怎么还没上车，票买好了吗？”一瞬，我就明白了阿婆怎么了，眼泪不受控地流下来，我带着哭腔说道：“阿婆，你还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吗？”“你不是去买票了吗？”阿婆一脸疑惑，我松开阿婆，回到售票处去退票，然后带着阿婆去医院。确诊的那一刻，我觉得我的世界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阿婆不懂，只一个劲地问我怎么了，我告诉她，“阿婆，你得了阿尔兹海默症，就是你以后会忘记我，忘记一切…”这下，就算是再迟钝的人都懂了，阿婆低着头不语。谢过医生之后，我牵起阿婆的手回家，一路上我俩一句话都没说，沉默的气息弥漫在我们之间，刚到家坐在沙发上，阿婆就捧起我的脸，仔仔细细的看着，我问她干嘛，她说：“囡囡，如果我把你的模样刻在脑海里，是不是这样就不会忘记你了？”鼻头一酸，眼泪顺着脸颊滑落，阿婆温柔的帮我擦去泪水，“囡囡不哭，阿婆肯定不会忘记你的。”我用力点点头，“阿婆，我相信你肯定不会忘记我的。”祖孙俩相拥而泣。

第二天，我起床没见到阿婆，以为她去买菜了一会儿就回来，结果一直等到中午，她都没回来，我又慌了。胡乱披了件外套就出门，来到菜市场，我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就是不见阿婆的身影，急得我到处询问，好在最后找到了，我紧紧抱住阿婆，“阿婆，我们回家…”“好。”我决定明天带阿婆回老家，这次，我紧紧拉着阿婆，不让她走远，直到上了火车，心才平静下来，这时我才发现，我握着阿婆的那只手已经满手都是汗，我不禁看向阿婆，她正视着前方，我“蹭”的一下站起来，整列车厢的人都看着我，我尴尬的挥挥手，走出了座位去寻找阿婆，还没有多远，就看见阿婆甩着手从厕所出来，看见我一脸震惊，“囡囡你怎么醒了？”“没事就是想你了。”阿婆笑笑，走到我面前拉住我的手回到了座位，此后一切顺利。

再次回到老家踩在故土上，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快乐，无拘无束……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家具上蒙了一层灰，“阿婆阿婆，我去槐花树那边玩，这里就靠你啦，爱你哟！”说完不等阿婆回应就跑到树下的躺椅上，日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照射下来，投于地面以光斑，风一吹，光斑晃啊晃，晃着晃着我竟睡着了，等我醒来已是傍晚，垂死梦中惊坐起，我赶忙进屋，看见阿婆在厨房忙活，暗骂自己神经太过于紧张，蹑手蹑脚地走到阿婆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阿婆疑惑地回头，看见是我，带着笑意的说道：“囡囡，你什么时候醒的？”“刚刚，阿婆你怎么都不叫我？我还以为我睡过头了。”我半抱怨地说道，“好啦，你去坐着吧，一会儿就好了。”突然，门外传来敲门声，我去开了门，见是村长，我不解地问道：“有什么事吗村长爷爷？”“没事，听说你们回来了，我就来看看。”“哦，好的。阿婆！村长爷爷来啦！”我扭过头喊到，阿婆从厨房探出个脑袋，诧异道：“老周，你咋来了？”“没事没事，就是来看看。”说完，他把我拉到一边，悄摸和我说：“星星，明天你到村口的公园来一下，我有点事和你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点头应下来。见我点头，他松了一口气，随即挥挥手转身离去。当阿婆端着菜出来时，我还在原地思考，阿婆叫了我好几声我才回神坐下来吃饭。灯火阑珊处，是今日最温柔的告别。

晨曦初破晓，天边渐渐染上温柔的蓝紫色，仿佛是大自然最细腻的笔触，在寂静中勾勒出一天的序幕。我见阿婆睡得还香，于是便轻手轻脚地离开，一进公园大门就见村长爷爷那单薄的背影，“村长爷爷！我来啦！”我一路小跑着过去，与村长并排坐在花坛边上，他转过头，严肃地看着我说：“星星，爷爷今天和你说说你阿婆以前的事吧！”心里咯噔一下，却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村长转过头，看着那灰蒙蒙的天，缓慢开口道：“你阿婆小时候与我是同学，幼儿园是，小学是，初高中也是，而且她的字很漂亮，不知道你发现没。后来她家里人逼着她回来干农话，于是凌月就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回去种地。我和她分别那天，她眼里含着泪水，却还是笑着说：‘周文，替我去看看外面吧！这里山太多了，我好像走不出去了……’说完就转身走了，我看着她的背影，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此时我的身上似乎背负着两个人的梦想，脚步沉重地往前走。等我上完大学回来，我发现凌月家到处挂着白布，我狂奔着过去，路上碰到了戴着丧帽的她，我松了口气，一瞬便猜到了发生了什么，道了句节哀，她抬眼看到是我，眸子里划过一抹惊喜，‘周文你回来啦，外面的世界是不是很精彩？’‘嗯，是的。’她叭叭的讲了这几年我不在时发生了什么，我用心地听着，直到她说她父母逼着她嫁给一个老光棍，我彻底忍不住了，爆了一句粗口，这时我倒觉得叔叔阿姨死了倒是件好事，她说：‘出于对他们的养育之恩的感激，我也得把他们的后事办好，先走啦，拜拜！’时间一转，我当上了村长，那时年级还不算太老，她在台下用力鼓着掌，两人相视而笑。时间旋钮再转，便来到凌月捡到你的时候，那时我们已老去，她独自抚养你长大，你吵着要喝奶，她便放下尊严去刚出生孩子的人家去要奶，就这样，你一天天长大，羽翼越来越丰满，终于在你振翅高飞的那天，你阿婆高兴地哭了一场。还有，你那次说让你阿婆去城里也是我送她去的车站。所以星星，你阿婆真的很爱你，她也很辛苦。”微风轻轻起，脸上一片冰凉，用手一摸，原是我流泪了。村长站起身，拍拍我的肩，以示宽慰。他走后，我一个人静静坐在原地没动，心酸得无以复加，再一看手机，八点多了，我站起身，眼前一黑差点往后倒去，幸而扶着树才稳住身形，我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家走去，前方传来小孩子的笑声，我抬起头，望见他们跑过来，赶忙往旁边一闪，目光自始至终都在他们身上，我仿佛看到了我小时候的影子，嘴角微微上扬，转身，我就这么与他们背道而驰……

“阿婆，你起来啦？”我一推开院门就看见阿婆躺在躺椅上，嘴里似乎还哼着歌，听见我的声音她才坐起来，招呼我过去，随后就是一系列的问题，回答完后，我与阿婆并排躺着，两人一树，构成一幅极为和谐的画面。时间如指缝间的沙子，抓不住也留不住，很快一个星期过去了，我和阿婆也回归了城市。

然而，好景不长。在我们回来没多久，阿婆的身体却越来越差。她开始频繁地咳嗽，脸色也变得苍白，最心痛的是，阿婆时不时还会把我忘了，不是把我当成小偷就是当年她那无情的母亲，随意从桌上抄起一个东西便朝我头上砸来，幸得她用的力气不大，没真的伤到什么，不过是流了点血。待阿婆清醒后，会心疼地抚摸着我的伤，嘴里不住地道歉，我笑着摇摇头，告诉她我没事，她紧紧地拥住我，温热的泪浸湿了我肩上的衣裳，我用手轻拍阿婆的后背以示安抚，我将阿婆哄去睡觉后，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静静看着窗外的大雨，这大雨下着，似乎也将我的心打湿了大半……

有一天，阿婆突然晕倒了。我着急忙慌地把她送到了医院。经过检查，医生沉重地把我单独叫出去，“小姑娘，你阿婆得了癌症，晚期，需要长期治疗。”脑子里嗡的一声，周围嘈杂的声音一瞬像被屏蔽了一样，安静的可怕。良久，我靠着病房外的墙壁虚弱的滑坐到地上用手抱住头，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我感到无助，不知道该怎么办。

阿婆醒来后，看到我哭红了眼睛，她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发，微笑着说：“因因，不要哭，阿婆没事的。”我紧紧抓住阿婆的手，心里默默地祈祷，希望阿婆能早日康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