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跟教授说,今晚禁闭你别去了。他黎深能拿你怎么办?”
夏以昼语气笃定。和原著设定一致,魔药学教授兼任斯莱特林院长,而身为蛇院级长的夏以昼,显然与这位教授关系匪浅。
可黎深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在脑海中浮现,我有些迟疑:“这样…不太好吧?要不我还是跟沈星回重新约个时间?”
“就听我的!”夏以昼的声音带上点急切,“有哥在,你怕什么?”
下午的魔咒课,妹控夏以昼理所当然地霸占了我旁边的座位。但他全程莫名绷着脸生闷气,一言不发,只直勾勾盯着讲台上的教授,装足了模范学生的派头。
今天的课程偏理论,教授语调四平八稳,没多会儿,我的眼皮就开始打架。
不知大家有没有过这种体验:在嘈杂环境中打盹,思绪反而飘得更远。身体是睡着了,大脑却异常活跃,各种记忆碎片纷至沓来,交织成光怪陆离的片段,仿佛身临其境。
眼前突然出现年幼的夏以昼。他比现在小很多,但那双紫罗兰色的桃花眼从小就像盛满了深情,对着我忽闪忽闪:“那个黎深懂什么?你不是什么泥巴种,你是我妹妹,全世界最好的妹妹。”
一股强烈的酸楚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几乎要催出眼泪。画面一转,竟成了同样年幼的黎深。那时他还没戴眼镜,冷冷地看着傻乎乎笑着对他说完“我喜欢你”的我,然后漠然偏过头去。
嘴角抿成一条毫无起伏的直线。
“黎深哥哥不喜欢我…是不是因为我是泥巴种?”记忆碎片仿佛自动拼凑,我的逻辑将这些零散的话语串连起来。
“小猪,醒醒,布置作业了。”
被夏以昼推醒时,我眼角还残留着湿意。课上他不好发作,一下课便皱着眉一把拽住我:“做噩梦了?怎么哭了?”
我也茫然。穿越以来,这是第一次清晰“看”到原主的记忆。虽非亲身经历,那份情感却真实得锥心刺骨。
我试探着问:“哥…我以前是不是喜欢过黎深?还跟他告白了?”
夏以昼的眉头瞬间拧紧:“那时候你才多大?懂什么叫喜欢?怎么,你现在还惦记他?”
我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总算把他紧蹙的眉头摇松了些。
“就是…突然梦到小时候的事了。”那种不顾一切燃烧自己却被兜头浇灭的冰冷感还萦绕不去。只有看向夏以昼,心头那股酸涩肿胀的淤堵感才稍稍纾解。
“哥,有你真好。”
得知黎深是“告白未遂”对象后,我更不想巴巴地跑去关禁闭了。跟夏以昼一起吃过晚饭,又在城堡里漫无目的地转悠。
直到走向天文台,夏以昼的心情都极好。连皮皮鬼当着他的面欺负低年级生,他潇洒甩出一个障碍咒将皮皮鬼弹进盔甲里时,嘴角都噙着笑意。
我们提前到了,没想到沈星回比我们更早。
这位王储的身姿在星空下的高台上挺拔如松。他转过身,目光在我和夏以昼身上依次点过,最终落在我脸上,语气是惯常的平静,却又比平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我记得,我们约的是单独见面。”
我还没完全品出那话里暗藏的威压,夏以昼已上前一步挡在我身前:“我和我妹之间没有秘密。直说吧,你是不是已经知道第一个项目的内容了?”
沈星回却置若罔闻,只定定地看着我,仿佛非要我给出一个解释。
我不得不打圆场:“呃…我哥没别的意思。你有什么话放心说,我保证我们俩都守口如瓶。”
“你能替他保证?”这下我听出沈星回语气里的不悦了,“可我不相信任何斯莱特林的人。”
糟……我这才想起,这个世界延续着狮院与蛇院势不两立的设定。眼前这两位,又分别是各自学院的级长,更是传闻中争夺下一届学生会主席位置的劲敌。
啊,修罗场啊修罗场。
我很有自知之明,深知自己不具备让两大阵营领袖握手言和的“白莲花”光环。想了想,只能对夏以昼挤出个尴尬的笑:“哥,要不…你去走廊等我会儿?回头我保证一字不落告诉你……”
“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夏以昼这话既是说给我听,更是对着沈星回,“爱说不说,没人求着你。别以为只有你一个人知道第一个项目是什么。”
沈星回眉头微蹙:“你知道?”
夏以昼脸上浮起一丝刻意的倨傲:“难道我会让我妹妹毫无准备地去比赛?”
沈星回显然没被他唬住,依旧平静无波:“那你更应该知道,你妹妹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跟我合作。”
我瞥见夏以昼的嘴角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竟被我读出一丝“糟了,他说的到底是什么”的心虚。
但哥哥的狠话依然没停:“凭什么跟你合作?我手把手教,调个魔药有什么难的?我妹一个人就能搞定。”
!调魔药? 所以第一个项目果然是调制魔药!
哥!你怎么说漏嘴了!
我紧张兮兮地盯着夏以昼的脸,生怕下一秒上面就冒出个“泄密者”的脓疮来。
幸好没有。夏以昼的脸依旧完美无瑕,只是表情变得极其难看——因为沈星回极轻地笑了一下,说:“看来你还不知道,第一个项目临时改成了双人作战。”
啊?
沈星回在清冷的月光下踱了两步,娓娓道来:“第一个项目原本是调制魔药。勇士们需要进入一个经过魔法改造、包含多种微型生态区域的大型魔法竞技场。在规定时间内搜集齐制作魔药所需的所有特定材料,并在场地中央的安全制作区内成功熬制出药剂……”他说到一半,侧过头看向夏以昼,语气带着一丝玩味:“这个,你总该知道吧?”
夏以昼在我身边咬紧了牙关:“我当然知道。”
“后来,”沈星回仿佛没看见夏以昼的不爽,继续道,“因为突然出现了第四位勇士,为了平衡才临时更改规则,改成了团队战。两人一组,霍格沃茨联合对抗另外两所学校。他们认为这样才公平。”
公平?霍格沃茨获胜的概率不还是二分之一吗?魔法世界的人都不学概率学的吗?他们是怎么算的?
吐槽还没来得及出口,沈星回已走到我面前,神色郑重:“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并肩作战了。在此之前,我们一起训练,有所准备,你认可吗?”
“我……”脑中灵光一闪,我脱口而出:“我懂了!他们根本不是概率学没学好!他们是觉得我是个debuff,带上我肯定会削弱你!哇,好深的心机!靠这招来赢你……”
晚风拂过空旷的天文台,月朗星稀,四周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该死!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什么概率学、debuff?拜托别总冒出这些现代词啊!我现在听起来绝对像个疯子!
“咳咳,我的意思是,”我慌忙找补,“他们肯定认定我会拖你后腿,才想出这种赛制。”
“你怎么会这么想?”出乎意料,这句反驳并非来自一贯护短的夏以昼。
沈星回看着我,眼神里是真切的困惑,反倒把我弄糊涂了。
拜托啊大哥!我认识“我自己”才几天就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你沈星回跟我同校这么多年,难道没听说过赫奇帕奇有个著名的笨蛋“我”?
我低下头,态度无比诚恳:“事实如此。抱歉啊,我肯定要拖累你了。但我保证,我一定拼命练,什么都听你的,你指东我绝不往西!”
抱大腿当挂件的基本素养就是这样:实际贡献未必有,但态度必须积极、恭敬、谦卑,努力给大神提供良好的情绪价值,对方才可能心甘情愿带我飞。
“啧,你干嘛这么低声下气?你跟他一样,都是霍格沃茨的勇士!”夏以昼看不下去了,用力拽了我一下。
我抬眼,对上沈星回的目光。他一向情绪稳定的脸上竟也显出一丝局促:“我们是同一组的勇士,不存在谁听谁的。”
“嗯嗯。”我恭敬地点头,您说什么都对。
又是一阵令人脚趾抠地的尴尬沉默。沈星回试探着问:“第一个项目大概在这个月底举行。那…在这之前,我们一起训练?一周两次,可以吗?”
大腿说一周只开两次组会?没问题!我积极点头如捣蒜。
“你这就答应他了?”夏以昼立刻提出异议,“一周只能一次!我妹自己还要单独训练。”
沈星回:“可这是双人比赛,一起训练效果更好,何必……”
夏以昼:“谁知道你到时候会使什么花招?我们当然要有自己的准备。”
我不解地看向夏以昼,他却是一副老谋深算的表情:“别忘了,三强争霸赛终究是个人赛。就算霍格沃茨队赢了,可你把所有加分点都抢走,让我妹妹当个陪衬,那也不行。懂吗?”
“我从没那么想过。”沈星回的声音沉了几分。
“我不信任何格兰芬多人说的话。”
哥啊,你也是够记仇的,在这儿等着呢。
沈星回目光转向我:“你呢?你信我吗?”
夏以昼:“告诉他你不信。”
沈星回声线微沉:“能不能让她自己说?”
“哎呀别激动!和气生财和气生财……”我没想到真到了要亲自调停的地步,站在两人中间,只恨手里没杯茶能端给这两位大佬降降火。
看来不能一直躲在哥哥身后当鸵鸟了。我立刻很上道地表态:“沈星回,哦不,搭档!我相信你,非常非常相信你!就这么定了,一周两次,我们好好练,一起为霍格沃茨争光!”
等沈星回一走,我又伏低做小地拉住夏以昼的手臂晃:“哥,我懂!你全是为我好。全世界都可能坑我,但哥你不会!他说两次就两次嘛,反正也没几周了。我保证一定抽时间加练!你就当我的专属教练,到时候我绝对不让他沈星回一个人出风头,有表现机会我第一个冲上去,一定给你争脸!”
夏以昼被我哄得长舒一口气,屈指弹了下我的脑门:“冲什么冲?有危险就让沈星回顶在前面!风头他爱出就出,你给我保住小命最要紧!”
“那你刚才还那样……”
他牵起我的手往楼下走,语气混不吝:“我不把气势做足,他真以为你没人撑腰,好欺负?”
长长的石阶回荡着我们交错的脚步声。我沉默着,内心已是一片视死如归的灰暗。
妈呀!只有我一个人在纠结兄妹十指紧扣是不是太亲密了吗?原主和夏以昼到底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啊?不会哪天夏以昼突然搞点“酿酿酱酱”的操作,结果我毫无准备露了馅,被识破是冒牌货吧?
压力山大,各种意义上的。
那天晚上我辗转反侧。明明没有手机可刷,却硬是从十点睁眼躺到了十一点。
陶桃参加完俱乐部活动回来,见我床头灯还亮着,随口问了句:“黎神今天又罚你抄书还是背配方了?看你愁的。”
我愣了几秒,才惊觉自己满脑子都是夏以昼和沈星回,早把黎深的禁闭忘得一干二净了!
陶桃看我一脸迷茫,以为我被折磨惨了,安慰道:“黎神好像就对你特别严厉。不过话说回来,他那么忙还每次抽时间关你禁闭给你补习,果然是从小认识的情分。听说有人花大价钱请他补课他都没答应呢。”
不懂。明明拒绝过“我”的告白,每次见我都冷得像块千年寒冰,在别人眼里竟成了“对我好”?
原主这人际关系也太复杂了。不像我,二十几年母单,一下班就回家,不社交不联谊,孤立全世界,哪会有现在这种烦得睡不着、只能溜出宿舍看月亮透透气的牵挂?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的,或许因为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和魔药课教室都在城堡底层。溜达着溜达着,竟鬼使神差地来到了地窖附近。然后,我看到了——一束昏黄的光线,正透过厚重的地窖石门缝隙,斜斜地洒在阴冷的石廊地面上。
地下教室还有人?怀民亦未寝?
心里有个声音疯狂喊着“不可能!不会吧!千万别是!”,混杂着异常的心虚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我一步步挪到门前。
推开虚掩的石门。偌大的地下教室里,两侧墙壁上的火把只余寥寥几支还在燃烧,光线幽暗。两束最亮的光源交汇处,黎深从摊开的厚重羊皮卷中抬起头。金绿色的眼眸透过镜片直射而来,冰冷,深幽,仿佛能洞穿人心。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动作精准得像在计算魔药剂量,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地窖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迟到了214分钟。欠我3.45本《魔药安全手册》。打算什么时候还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