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地洞里的光线比清晨时更暗淡了些，只有从洞口蜿蜒透进来的些许微光，勉强照亮了这片不大的空间。田鼠出门去邻居家串门，顺便再交换些过冬的干果，洞穴里只剩下爱丽丝和拇指姑娘。
爱丽丝百无聊赖地坐在干草堆上，看着拇指姑娘坐在小蘑菇凳子上，心不在焉地缝补着一片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小叶子。空气安静得有些沉闷，只有拇指姑娘手中那根细针穿过叶脉时发出的极轻微的“沙沙”声。
【宿主，消极怠工不可取。请主动寻找机会推进任务。】ZZ的电子音在爱丽丝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程式化的催促。
“急什么？”爱丽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没看见目标人物现在跟个闷葫芦似的吗？总得找个由头才能开腔。硬聊只会显得更可疑。”
她正琢磨着该怎么“自然”地开启话题，继续给拇指姑娘灌输“现实至上”的观念时，一阵轻快扑棱的翅膀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几声清脆的鸣叫，突然打破了地洞的宁静。
爱丽丝立刻警觉地坐直了身体，目光投向洞口。只见一道黑色的矫健身影掠过洞口的光线，灵活地钻了进来，落在靠近洞口的一块平坦石头上。那是一只燕子，羽毛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健康的墨蓝色光泽，眼睛亮晶晶的，透着股活泼劲儿。
拇指姑娘一看到燕子，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亮了一下，手里缝补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拇指姑娘！”燕子欢快地开口，声音清脆悦耳，“我来看你啦！今天外面的晚霞特别漂亮，整个天空都像是被火烧着了一样，金红金红的！你快跟我出去看看吧，老是待在这个黑乎乎的地洞里，多闷得慌啊！”
拇指姑娘被燕子热情的语气感染，嘴角微微弯起，似乎有些心动。她小声说：“真的吗？可是……”
“哎呀，别可是啦！”燕子扑扇了一下翅膀，显得急不可耐，“就去看一会儿，很快就回来！我保证，你看了一定会开心的！外面的世界大着呢，可比这地洞有意思多了！”
眼看拇指姑娘犹豫着就要点头，爱丽丝一个箭步从干草堆上冲了下来，直接插到了拇指姑娘和燕子中间，像一堵墙似的隔开了他们的视线。她双手叉腰，下巴微抬，摆出一副十足的不悦和挑剔表情，目光像扫描仪一样上下打量着错愕的燕子。
“哟，我当是谁呢，吵吵嚷嚷的。”爱丽丝开口就是一股火药味，“原来是你这只游手好闲的燕子啊。怎么，今天又没事干，到处闲逛，来骗小姑娘玩了？”
燕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弄懵了，愣了一下才反驳道：“你……你是谁啊？我怎么就游手好闲了？我是来邀请拇指姑娘去看晚霞的！这怎么能叫骗？”
“哼，看晚霞？”爱丽丝嗤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晚霞能当饭吃吗？能当衣服穿吗？看得再高兴，肚子饿了不还得回这地洞里找吃的？你除了会画这种不能吃不能喝的大饼，还会干什么？”
她转过身，不再看气得羽毛都有些蓬松的燕子，而是面向一脸不知所措的拇指姑娘，语气“恳切”地说：“拇指姑娘，你可别被这种花言巧语给骗了。他整天飞来飞去，看着自由，实际上就是无根浮萍，自己都吃了上顿没下顿呢，能给你什么保障？今天带你去看晚霞，明天呢？后天呢？等你冻着了饿着了，他翅膀一扇飞走了，你找谁去？”
拇指姑娘看着爱丽丝严肃的脸，又偷偷瞄了一眼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有力反驳话语的燕子，刚刚升起的那点雀跃和期待，像被戳破的泡泡一样，迅速瘪了下去。她重新低下头，捏紧了手里的叶子，小声嗫嚅：“我……我没想那么多……”
“你就是太单纯了！”爱丽丝趁热打铁，语气加重，“跟这种不着调的家伙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好结果？他除了张嘴说点好听的，实际的东西一样拿不出来！哪像人家鼹鼹鼠先生，踏实肯干，家底厚实，那才是能过日子的人！”
燕子终于缓过气来，气得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胡说！我对拇指姑娘是真心实意的！晚霞很美，我想和她分享，这有什么错？！你凭什么说我画大饼！”
“真心实意？”爱丽丝猛地转回身，眼神锐利地盯着燕子，“你的真心实意就是拉着她往不切实际的浪漫里陷？明知道她需要的是安稳的生活，还来捣乱？我看你就是见不得她好！非要她跟着你一起喝西北风你才满意是吧？”
“我不是！我没有！”燕子急得在石头上跳了两下，翅膀扑棱着，“你……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爱丽丝冷笑一声，“那你倒是说说，你能给拇指姑娘什么？一个遮风挡雨的洞穴？过冬的粮食？还是一件厚实的衣裳？你什么都给不了！除了空口白话，你还有什么？”
这一连串质问像石头一样砸向燕子，它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确实无法承诺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它只能徒劳地重复：“我……我可以带她去看更广阔的世界……”
“得了吧！广阔的世界？”爱丽丝毫不留情地打断，“饿着肚子看世界？冻得发抖看风景？你这叫不负责任！拇指姑娘，你听听，他到现在还在说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一点实际的都没有！这种人，你敢信吗？”
拇指姑娘被夹在中间，听着爱丽丝连珠炮似的质问和燕子无力辩驳的焦急鸣叫，心里乱成一团麻。她觉得燕子说得有道理，晚霞确实很美，她也渴望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可同时，爱丽丝的话又像一根根刺，扎在她对未来的担忧上。是啊，燕子很好，可……可他真的能给她安稳吗？
看着拇指姑娘脸上明显的纠结和退缩，燕子眼神里的光彩一点点黯淡下去，它似乎明白了，今天无论如何也无法说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牙尖嘴利的女人，更无法带走拇指姑娘了。它最后深深地、带着委屈和不解地看了拇指姑娘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类似呜咽的鸣叫，然后一言不发，猛地转身，振动翅膀，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般冲出了地洞，消失在洞口的光亮处。
地洞里重新恢复了安静，甚至比之前更加沉闷。
爱丽丝看着燕子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冰冰的得意笑容。她在心里对ZZ说：“看见没？对付这种浪漫主义的愣头青，就得用现实狠狠抽他耳光。一打一个准。”
【叮。检测到主要干扰目标“燕子”受挫离去，拇指姑娘对燕子邀约的信任度下降。宿主行为符合任务逻辑，吐槽值+20。宿主情绪切换速率符合高效任务者标准。】ZZ的点评依旧机械，但似乎带了点微妙的肯定。
爱丽丝满意地转过身，看到拇指姑娘还呆呆地望着洞口，眼圈似乎有点发红。她立刻换上一副“我都是为你好”的表情，走过去，语气“温和”了不少：“好了，别看了。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走吧，跟我去看看田鼠阿姨储藏室的坚果还有多少，学着点怎么打理家务，这才是正经事。”
她不由分说地拉起拇指姑娘的手腕，朝着洞穴深处走去。拇指姑娘被动地跟着，一步三回头地看向空荡荡的洞口，那里只剩下一点点残留的天光，再也看不到那只活泼燕子的身影了。她心里空落落的，仿佛刚刚拒绝掉的，不仅仅是看晚霞的邀请，还有某种对自由和美好的微弱憧憬。
而爱丽丝，则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下一步该怎么继续“离间”拇指姑娘和花王了。这地底下的日子，果然不会无聊。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