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贴春联

腊月廿八的晨光裹着几分清冽，像被揉碎的碎银洒在社区老槐树上。

林晚哈着白气站在社区公告栏前，手里攥着卷成筒的春联，看物业张阿姨踮脚往门楣上贴双面胶，羽绒服帽子上的绒球随着动作晃来晃去：“小林啊，你来得正好，帮着搭把手，这灯笼和春联，得赶在午饭前都挂好。”

“好嘞。”林晚应着，把春联往臂弯里拢了拢。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卷着远处早市的吆喝声，还有谁家厨房飘来的炸带鱼香。她正弯腰从塑料桶里舀浆糊，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男声：“张姨，我帮您搬梯子。”

抬眼时，程曦正扛着木梯从单元门出来，藏青棉服袖口沾着点白灰，应该是刚帮谁家修完暖气。他把梯子稳稳架在门柱旁，抬头冲林晚笑：“晚晚，我扶梯子，你贴横批？”

“春”字横批展开足有两米长，洒金红纸上的墨字还带着新裱的香气。林晚踩着梯子第二格，程曦在下面扶着梯子脚，仰头道：“往右偏了，再挪五厘米。”她踮起脚去够门楣，羽绒服下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米白毛衣的流苏边。浆糊刷刚碰到门框，春联角突然歪了两寸，是风，还是她手腕抖了？

“够不着了！”林晚话音未落，腰上突然一暖。程曦不知何时松开了梯子，单手扶住她后腰，另一只手托着她举浆糊刷的手腕：“稳住，我托你。”他的手掌隔着羽绒服传来温度，像块捂热的玉贴在腰上，林晚能清晰感觉到他指节的轮廓，连带着心跳声都撞得耳朵发疼。

远处不知谁家放起了二踢脚，“嘭”的一声炸响，惊得老槐树上的麻雀扑棱棱乱飞。林晚却觉得那声音离得极远，远不如自己擂鼓似的心跳声清晰。程曦身上的味道随着动作散过来，是阳光晒过的洗衣粉香，混着点淡淡的皂角味。

“好了。”程曦的声音响起。他松开手退后两步，仰头打量刚贴好的横批，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子：“齐了，张姨您看？”

张阿姨举着保温杯眯眼瞧：“得嘞，这‘春’字贴得精神！小林你下来，把两边的对联贴了。程曦，你再去把灯笼绳理理，别等会风一吹缠成麻花。”

林晚踩着梯子往下挪，脚刚沾地就踉跄了下，程曦眼疾手快扶住她胳膊：“小心。”她低头看自己发僵的脚尖，忽然想起刚才在梯子上，他掌心的温度透过两层衣服渗进来，连带着腰腹都暖烘烘的。

贴对联时程曦站在她身侧，举着对联上端对齐门柱：“上联是‘门迎百福福星照’，下联‘户纳千祥祥气开’。”林晚刷浆糊的手顿了顿。

“去年你说这对联俗，今年特意挑了副带‘春’字的。”程曦看着她，“张姨说你负责选春联，我就猜你会挑这种洒金的。”

林晚的耳尖慢慢红了。去年贴春联时她确实嘟囔过“年年都是福字对联，没新意”，没想到他记到现在。浆糊刷在红纸上洇开一片，像朵绽放的红梅，她轻声道：“这副是我在老街买的，手写的，老板说‘春’字要贴得高，一年的好光景才够得着。”

“那得贴高点。”程曦把对联往上提了提，“晚晚你看，这样是不是齐了？”

风又起时，刚贴好的“福”字吊钱在门楣上晃，红穗子扫过林晚的鼻尖。她伸手去扶，程曦也同时抬手，两人的指尖在半空中碰了碰。他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耳尖泛红：“我...我去挂灯笼。”

林晚望着他转身的背影，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原来这个大男生害羞的样子还挺可爱的嘛。

灯笼是大红色的纱质宫灯，程曦搬来梯子挂在门廊两侧。林晚站在底下扶着梯子，看他踮脚系绳结，棉服下摆被风掀起，露出里面浅灰毛衣的边。

“搞定。”程曦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张姨，您验收？”

张阿姨端着保温杯绕着门廊转了一圈，笑出满脸褶子：“好！这灯笼红得喜庆，春联写得精神，比去年强多了，对了啊，你妈今早来问你，说家里炸的藕盒留了一大碗，让你下了班回去吃。”

程曦应着，摸出手机看时间：“快十二点了，张姨您先去吃饭吧，我们收拾完就走。”

程曦弯腰收拾梯子，抬头道：“晚晚，我车在后院，送你回家？顺便...顺便尝尝我妈炸的藕盒。”

林晚低头收拾浆糊桶，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好啊，不过...你得帮我搬梯子。”

“我扛梯子，你拿春联纸。”程曦把梯子扛在肩上，转身时冲她眨了眨眼，“走啊，晚晚，去吃藕盒。”

风里的“福”字还在晃，却晃不乱林晚的心跳。她跟着程曦往社区后院走，看他的影子被阳光拉得老长，和自己的影子叠在一起。远处又传来鞭炮声，混着谁家窗口飘出的歌声，路边小贩的吆喝：“又大又甜的山楂串嘞……”

现在她懂了，原来最热闹的开头，从来不是鞭炮声，不是红灯笼，而是身边这个人，带着记忆里的洗衣粉味，一步一步，陪你把旧年的尾巴，酿成新年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