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的写字楼里，林晚盯着屏幕上最后一行绿色的部署成功提示，终于松了口气。她往后仰倒在转椅上，颈椎传来的酸麻让她忍不住呻吟了一声，这是连续第七天加班到凌晨，后颈的肌肉早就结成了硬疙瘩。工位上的咖啡杯东倒西歪，三个空纸杯叠在显示器旁，最上面那个还沾着褐色的咖啡渍；便利贴像雪花似的散落在键盘缝隙里，“数据库优化”“接口联调”“用户反馈”的字迹被反复修改过，边缘已经卷起毛边。
手机突然在桌角震动，她摸过来一看，是程曦发来的消息：“下楼，给你带了粥。”简短的七个字，配了个冒着热气的小太阳表情包。林晚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伸手把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这动作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像极了每次提到程曦时的习惯性小动作。
收拾东西时，她特意把工位上的空咖啡杯收进垃圾袋，又将摊开的笔记本整齐地摞在显示器旁。经过茶水间时，镜子里映出她的模样：黑眼圈比昨天更重了，睫毛膏在眼下晕染成淡淡的青灰，发顶的丸子头松松垮垮，几缕头发不听话地垂下来。她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突然想起上周程曦说她“加班加得像只炸毛的小橘猫”，忍不住笑出了声。
推开通向大厅的玻璃门，夜风裹着深秋的凉意扑面而来。林晚缩了缩脖子，刚要往台阶下走，就看见那辆熟悉的银色电动车停在路灯下。程曦穿着那件藏青色的连帽卫衣，正低头用袖口擦电动车后视镜，后车筐里的保温桶裹着蓝白格子的毛巾，边缘还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
“等很久了？”林晚小跑着下了台阶。
“刚到五分钟。”程曦抬头，路灯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陈默非说要等粥凉到刚好入口的温度再装桶，结果我在楼下转了三圈。”他伸手把保温桶从车筐里拿出来，递过去的时候，林晚碰到他指尖的温度，比夜色里的风暖一些，带着体温的热度。
掀开保温桶的瞬间，山药的甜香混着排骨的鲜浓涌了出来。林晚吸了吸鼻子，眼睛突然有点发酸。“你们怎么知道我今天上线？”她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送进嘴里，山药炖得绵软，排骨肉一抿就化，汤里还加了几颗蜜枣，甜得恰到好处。
“看你朋友圈发了加班照片。”程曦蹲下来调整电动车的脚踏板，“你拍的工位照里，显示器右下角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他抬头时，目光扫过林晚眼下的青黑，声音轻了些，“再说了，小程序后台数据显示你这星期每天凌晨两点才退出登录。我昨天查日志，发现你周三凌晨三点还在改用户反馈的bug。”
林晚的勺子在保温桶里轻轻搅动，粥的热气模糊了她的镜片。“其实……”她摘下眼镜擦了擦，“我偷偷在社区小程序里加了个‘程序员模式’。”路灯的光落在她发顶，碎发被风掀起又落下，“能自动同步我的日程表，根据项目排期和代码提交时间，生成可预约时段。这样你们找我帮忙的时候，就不用猜我到底有没有空了。”
程曦愣了愣，突然笑出声。他站起身，伸手揉乱她的头发：“难怪这星期找你修路由器，你说‘下周三下午三点后有空’；陈默让你帮忙挑猫咪疫苗，你说‘等用户端测试完成，大概本周五傍晚’。合着不是我记错时间，是你搞了个智能排期？”
林晚拍开他的手，耳尖有点发红：“上次陈默生日，我加班到十点，连蛋糕都没赶上切。”她低头搅着粥，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还有你上次发烧，我明明调了闹钟说去送药，结果改需求改到忘记看手机……我就是想，要是能让你们提前知道我的时间，就不用总迁就我了。”
程曦没说话，伸手把她散落在肩上的头发拢到耳后。风突然大了些，卷起地上的银杏叶打着旋儿，落在电动车的踏板上。远处传来便利店关门的声音，暖黄的灯光里，两个身影的影子在地上叠在一起。
“林晚。”程曦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你记不记得刚毕业那会儿？我们三个挤在两居室里，你熬夜写代码，我和陈默轮流给你煮夜宵。有次你改bug改到崩溃，把键盘砸在沙发上，陈默举着锅铲从厨房跑出来，说‘再砸键盘就把你扔进锅里煮了’。”他笑了笑，“那时候我们说，以后不管多忙，都要给彼此留碗热粥。”
林晚抬头，看见他眼里映着路灯的光。“所以现在也是一样啊。”程曦伸手接过她手里的保温桶，“你加你的班，我们煮我们的粥。不用搞什么程序员模式，你只要记得，不管多晚，下楼就能看见电动车和热粥。”
林晚突然伸手抱了抱他。卫衣的布料带着洗衣液的清香，混着夜风里的桂花香。她听见程曦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和着远处钟表的滴答。“知道了。”她闷闷地说，“下次再加班，我一定提前发消息说‘需要热粥’。”
“这还差不多。”程曦拍了拍她的背，“走了，送你回家。陈默还说要给你留了块桂花糕，在保温桶夹层里。”
林晚跨上电动车后座，伸手环住他的腰。深秋的风裹着粥的甜香钻进鼻腔，她把脸贴在他背上，听见他说：“坐稳了，今天不骑快车，你胃不好，颠久了粥要晃出来。”
电动车缓缓启动，路灯在他们身后连成金色的线。林晚望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突然想起上周陈默在群里发的消息：“我们三个，要做彼此的充电站。”现在她才明白，所谓充电站，不是程序里的自动同步，不是精确到分钟的日程表，而是凌晨一点的热粥，是电动车后座的温度，是不管多晚下楼都有人等在路灯下的安心。
风里飘来若有若无的桂花香，林晚笑了。她摸出手机，在朋友圈发了张照片：路灯下的电动车，后车筐里的保温桶，还有程曦回头时带着笑意的侧影。配文是：“充电站已到位，电量正在恢复中。”
手机屏幕亮起，陈默的消息秒回：“桂花糕在保温桶第二层！记得把粥喝光，凉了我要打你屁股的！”
程曦的电动车拐过路口，林晚望着远处自家窗户透出的暖光，突然觉得这个凌晨的风，好像没那么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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