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逸风盯着剑刃上那滴正在融化的银灰色液体,它顺着金属边缘滑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湿痕。他蹲下身,用手指抹了一点,搓了搓。
“不是血。”他说,“也不像油。”
李宏宇站在他身后,喘得还没完全平复:“总不能是汗吧?那玩意儿又没长肉。”
苏悦从药囊里取出一个小瓷碟,接过那点残留物:“我看看能不能测出成分。仙界的东西,和我们以前接触的不一样。”
她刚把液体滴进试剂瓶,远处的空气忽然抖了一下。
像是水面上被扔了颗小石子,涟漪从中间荡开。紧接着,雾就来了。
不是慢慢升腾的那种,是一瞬间铺满视野。前一秒还能看清前方的路,后一秒三人就被灰白色的浓雾围住,连彼此的手都看不清。
“别动!”张逸风低喝一声,迅速摸出刚才做的那个简易指南器——一块磁石片绑在木条上,底下垫着平整的小石板。他把它放在地上,盯着指针微弱的偏转。
雾里开始有声音。
先是轻的,像风吹过缝隙,接着变成了人声。
“张工,项目要延期了,客户那边催得紧……”
张逸风猛地闭眼。那是他原来公司项目经理的声音,去年年底天天在会议室里念叨这句话。他咬了一下舌尖,疼感让他清醒。
“别听。”他开口,声音压得很稳,“都是假的,别信耳朵。”
李宏宇却已经抬起了头。他看见自己站在血煞谷的祭坛上,四周火光冲天,赵天霸站在高处,手里拎着一个人的头发,那人面孔模糊,但穿着玄剑派的服饰。
“你逃不掉的。”赵天霸说,“你本就是魔道中人。”
李宏宇喉咙一紧,手不由自主按上了刀柄。
“醒醒。”苏悦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迅速点燃香囊。一股清苦的气息散开,带着微微凉意,钻进鼻腔。
李宏宇眨了眨眼,眼前的画面裂开一道缝,又碎了。
“谢谢。”他低声说,呼吸有点乱。
“都闭上眼。”张逸风说,“听我说话就行。现在所有人靠拢,手搭前面人的肩膀,我带路。”
三人贴在一起,张逸风走在最前。他左手扶着机关剑,右手时不时去瞄地上的指南器。指针一直在晃,但他发现苔藓的生长方向始终朝一个角度倾斜。
“北偏东十五度。”他判断,“咱们之前的方向没错。”
雾里的声音没停。
苏悦听见教室铃响,有人喊她的名字:“苏悦,解剖课要迟到了!”那是医学院的同学,她大二时最常听到的一句提醒。
她没睁眼,只是把银针往自己耳侧扎了一下,刺痛让她保持清醒。
“别理它。”她说,“都不是真的。”
脚下的路越来越软,青石板被一层灰白色苔藓覆盖,踩上去有种黏脚的感觉。每走一步,地面都轻微震动一下,像是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这雾有问题。”李宏宇在后面说,“它不想让我们过去。”
“那就偏要过去。”张逸风说,“接引台让我们上来,不是为了困在这儿。”
他低头看指南器,磁针突然猛转一圈,停了下来。
“干扰源靠近了。”他说,“抓紧时间走。”
三人加快脚步,贴着地面的苔藓纹路前行。张逸风一边走一边用剑尖在地上划记号,每隔十步一道。他知道如果方向错了,至少能原路退回。
不知过了多久,雾开始变薄。
前方出现一块巨大的黑岩,表面光滑如镜,冷得反光。三人靠上去,背贴岩石,缓了口气。
“出来了?”李宏宇问。
“应该走出来了。”苏悦睁开眼,检查三人状态,“没人中毒,心跳正常,神识也没受损。”
张逸风收起指南器,活动了下右臂。关节还是僵的,刚才一路支撑身体,肩膀酸得厉害。他脱下外袍,让苏悦看了看。
“没肿。”她说,“但不能再硬撑了。下次遇到事,别一个人顶前面。”
“我不顶,谁顶?”他笑了笑,“我又不是第一次带队。”
李宏宇靠着石头,抬头往前看。雾的尽头,有一座建筑立在那里。
它半嵌在山体里,墙体是种没见过的黑色石头,表面布满刻痕,像是被人用钝器一点点凿出来的。门框歪斜,但没倒,门口没有台阶,只有一片平坦的空地。
“那是什么地方?”李宏宇问。
“不像住人的。”张逸风眯眼打量,“太安静了,连鸟都不飞。”
他们慢慢走过去。越近越觉得那建筑古老得不像话,墙上的纹路风化严重,有些地方已经看不清。但能看出不是随意刻画,而是有规律的排列。
苏悦伸手摸了摸墙面,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像是里面有东西在流动。
“这墙……是活的?”她收回手。
“不是活的。”张逸风蹲下,仔细看地面,“但它在响应什么。你看这些裂纹,走向一致,像是被同一股力拉扯过。”
他从怀里掏出古卷残页,摊在地上。纸面微微发烫,但没有文字浮现。
“金线呢?”李宏宇突然说。
三人同时抬头。
一道极淡的金色光线,正从遗迹门缝里渗出来。细得像根丝线,颜色和他们在接引台看到的那道金线一模一样。
“是同一个东西。”苏悦说,“它在指引我们。”
“也可能是陷阱。”李宏宇看着那道光,“上次那妖兽,不也是跟着金线来的?”
“不一样。”张逸风站起身,“妖兽是被人召来的。这道光……是从里面出来的。”
他走到门前,伸手去推。
门没锁,但很沉。他用左肩顶了一下,门才缓缓开了一条更大的缝。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有多深。
“等一下。”苏悦拉住他袖子,“先确认有没有气体泄漏或者毒尘。”
她从药囊里取出一支试气管,插进门缝。管子里的粉末先是变蓝,然后慢慢恢复原色。
“空气能呼吸。”她说,“但里面有过强能量波动的痕迹,不超过两个时辰。”
“那就是最近才有人进去过。”李宏宇眼神一紧,“还是说……它刚醒来?”
三人没再说话。
张逸风回头看了眼来路。雾已经彻底封住了退路,什么都看不见。往前是遗迹,往后是迷雾,他们只能选一个。
“我先进。”他说,“你们跟紧。”
“等等。”苏悦递给他一副护目镜,“这是我改过的,能过滤强光和幻象。还有这个。”她又塞了个小瓶,“应急镇定剂,含三秒见效。”
李宏宇也拿出一张符纸:“最后一张阴雷符,虽然威力不如从前,炸个门板还是够的。”
张逸风点头,把东西收好。
他站在门前,左手握住机关剑,右手按在门沿上。石头冰凉,但能感觉到里面有一丝微弱的脉动,像是心跳。
他用力一推。
门开了更大。
里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两侧墙上有些凹槽,像是曾经放过灯。地面平整,没有脚印,也没有灰尘堆积的痕迹。
“太干净了。”李宏宇低声说。
“说明经常有人清理。”张逸风说,“或者……它自己会清理。”
他迈步进去,走了两步,停下。
脚下的石板发出一声轻响,像是某种机关被触动。
头顶上方,一块石板缓缓移开,露出一个孔洞。一束光从上面照下来,正好落在他脚边。
光里飘着一点金色的粉末,缓缓旋转,最后聚成一个字:
“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