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立屈辱地咬住了想伸进他嘴里的舌头,发了狠一样。
萧阙舌尖吃痛,赶紧缩回,他绝对不会怀疑萧立的狠戾,如果被他咬住,只怕自己从此都要变哑巴了。
萧立趁此机会用尽力气一推,便将萧阙从自己身上推开,萧阙后脑狠狠地磕在了床柱上,眼前一阵金星乱冒。
“你他/娘真让我恶心!”
萧立冷着脸擦拭了一下嘴角的血迹,从地上爬起来,胡乱地套上衣服,带子系得乱七八糟的。
“你觉得我恶心?”
萧阙刚缓过眩晕,听到萧立带着浓浓嫌弃的冷语,好看的双眼,像陨灭了星光的夜空一样,没有了颜色,没有了光。
“你/我是兄/弟!”萧立不想承认,但这是事实。
“呵呵……”
萧阙淡淡一笑,索性靠着床柱,两条长腿懒散地伸着交叠在一起,闭上了黯淡无光的眼眸,自从萧立进府后,他们从来没有说过这些前仇新怨,他不提,自己不提,便像鹌鹑一样,大家心照不宣不想捅破这难得的平静日子,一直相安无事地一天过一天,如果没有父皇的旨意,萧阙心想也许他们就这样不计前事不论后果一天一天过下去。
现在就因为自己一时的情不自禁,他知道俩个人之间许久的静默,就在要离别的今晚彻底打破了,萧阙喉底溢出一丝苦涩,“现在你倒是会说我们是兄/弟了,你让人在箭上抹血引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们是兄/弟,你让哑巴死士在进京要口截杀我的时候怎么不说我们是兄弟,在冷宫你让人去给父皇通风报信的时候,怎么不说我们是兄/弟,你打伤我的时候怎么不说我们是兄弟,你刺我一刀的时候怎么不说我们是兄弟......”
萧阙想起从江北回来后,发生在他们之间的桩桩件件,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自己几次遭遇暗算,甚至几次性命不保,这比往常的一年加起来都多,这证明了什么,证明了自己已经严重威胁到他了。
可萧阙说起这些,声音平平淡淡,甚至是温和的,但听在萧立的耳中,却是字字句句的控诉,见鬼的还有一点点委屈。
“够了……”
萧立冷声打断萧阙的话,“萧阙,我承认,我曾经是无比想要杀了你,取代你,现在,此时,此刻,也还是一样,我想要你的命,可高高在上,风光霁月,被人当成谪仙一样的太子殿下你呢,你一再把我当成女子一样羞辱,不管是什么样的仇和怨,我都还清了,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今后,我们各凭本事,不死不休。”
“还有,我做过的,我不会否认,但是我没做的,你也别想算在我头上,我没有什么哑巴死士,我更没有给父皇通风报信。”
萧立拉开门,纵身飞向屋顶,立刻惊动了值夜的暗卫,暗一冷喝一声,“谁,胆敢擅闯太子府?”
暗卫们团团围住萧立,这才看清原来是穿着自己主子衣服的齐王,这这……那那……
当先一人自然是暗一,他记得,好像用膳之前,齐王穿的不是这件衣服,暗一目光向下移,看到自己主子穿着寝衣出来了。
萧阙跟着出来,抬头便看到屋顶上被团团包围的萧立,月光洒下,却照不亮他幽黑的双眼,开口道,“让齐王离开。”
暗卫们闻言立即让开,很快便消失在屋顶上,暗一只犹豫一瞬,看了看自己主子的脸色,也让开了,萧立吸了口凉凉的空气,这才飞身而去。
萧阙舌尖被萧立咬破,唇角鲜红,面容莹白,在夜色的衬托下,一袭单薄的白色寝衣,长发散落,柔顺地披在身后,乌眉墨目,容颜绝世,似乎下一刻就会飞升而去。
容颜绝世的人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屋檐下,看着那空空的房顶,眼底漆黑,暗一看不出那是什么样的情绪,只觉得主子好像被一层灰色笼罩着,整个人都显得很灰败。
“主子,天冷,进屋吧。”
暗一拿了件披风披在了萧阙身上。
他说他恶心。
“暗一,你觉得我恶心吗?”
萧阙仍是站在屋檐下,看着萧立离去的方向,修长优美的手指,轻轻地绕着披风的带子,冷风吹来,拂起一缕发丝,轻轻拂过白玉般的脸,又轻轻落下,萧阙低声问,轻轻低低的声音里,带了少有的迷茫。
暗一并不知道萧立是生着气走的,他只听到了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所以下意识地以为是萧立刚走,萧阙就在想念。
“在属下心里,主子就是天神一样的存在,怎么会觉得恶心呢?主子是全天下最好的主子,主子配得上这世间最美好的人和物。”
“呵呵呵......”
听了暗一发自内心的话,话里一点嘲讽的意思都没有,纯纯地下属对主子的敬慕,萧阙低低地,不明意味地笑了起来,“天神一样的存在?”
“是!”暗一仿佛为了印证自己的话一般,在萧阙身后跪下,声音斩钉截铁。
萧阙勾起笑纹,天神会不顾世俗道德,做惊世骇俗之事吗?
说到底,他也只是个空有一幅皮囊的俗不可耐的凡人罢了。
萧阙转身进屋,留下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暗一。
萧立闷着一口气回到齐王府,他原以为会看到一座漆黑,空无一人,落败的府邸,没想到门前还有侍卫把守,两名侍卫看到他,激动地跑下台阶,“属下参见齐王殿下。”
门房得知消息,赶紧一溜烟跑进府里,激动地大喊,“王爷回来了,王爷回来了......”
不大一会,王府里所有的人都跑了出来,在前院里齐刷刷地给萧立行礼,“奴才/奴婢见过王爷。”
跪在最前面的齐伯,老泪纵横,不停地抹着眼泪,齐河也眼睛红红的看着萧立,神色激动。
站在台阶之上的萧立,看着灯火通明的王府,面前跪了一地的人,一向阴冷的内心,也不禁有些动容,这些人,虽然说身份不高,都是下人,但是却对他不离不弃,比他的家人都还要有情有义。
“大家都起来吧,不必多礼,没什么事就都散了吧,齐河,你跟本王进书房。”
齐伯赶紧叫人沏了茶水端进书房,抹着老泪,一脸的激动。
“王爷饿不饿,老奴让人做点吃的端来……”
“齐伯,你先下去吧。”萧立挥挥手,有点看不得齐伯一把年纪,老泪纵横的样子。
“诶,王爷这段时间辛苦了,那王爷早点睡。”齐伯本想说王爷辛苦了,人都瘦了,可是王爷看着精神和气度都挺好的,人看起来平和了不少,不仅没瘦,好像还丰腴了一点点,所以便说不出瘦了的话。
萧立一听,辛苦吗?他在那边,天天无所事事,谈何辛苦?挥了挥手,示意齐伯退下去。
“请王爷恕罪,属下没能保护好王爷,请王爷责罚。”齐河“扑通”一声跪倒请罪。
萧立转身,看了看齐河,换作是以前,他不会这样说。
“起来吧,你这样倒显得本王有多不近人情似的。”
“回王爷,属下绝无此意。”
“起来说话吧。”
“谢王爷。”齐河发现王爷好像有哪里变了,但是具体又说不上来,只得先起来,站在一边。
“王爷,这些天在太子府里,太子有没有为难您?”
听到齐河提起萧阙,萧立脸色一冷,为难吗?那究竟是算为难还是屈辱?
一提到太子,齐河觉得,王爷又恢复成原来的王爷了,仿佛刚刚那个平和的王爷只是个错觉。
“本王记得,当初已经遣散你们了,你们又是怎么回来王府的?”
萧立很疑惑,府里的人,他都在当晚遣散了,暗卫也让他们听命于萧然,或者自行离开,毕竟外面天高海阔,应该不会有人想要再回来。
“回王爷,是太子安排人找回属下等人的,属下觉得,府里的一些下人,应该也是太子安排回来的。”
萧阙?竟然是萧阙召回了他府里的这些人?
“到底怎么回事?”
萧立无法理解萧阙的做法,难道是想趁此机会安排细作进他的王府?
“当时属下在暗处看到王爷被带走,属下和一众暗卫一直在暗处守着,想着伺机能救出王爷,奈何林将军防守严密,属下等人一直跟到宫门口都没有机会下手。”
“后来看到王爷又被带到太子府,太子府的防卫更是水泄不通,好像还有大内的暗卫在,属下等人几次想闯进去,尽管折损了不少人,但都失败了,之后更是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看到您再次被押回天牢,然后太子府的暗二找到属下,他说太子让他转告属下等人,召集所有原王府的人,回来王府安心等待王爷归来。”
“原本属下也是不信的,这么多天来都没见到王爷回府,属下也曾几次要闯太子府去找王爷,奈何属下学艺不精,屡次三番都失败了,现在王爷平安回来,属下实在是太高兴了。”
萧立看着一脸恭敬的齐河,齐河是他的贴身侍卫,很多事情,能见光的,不能见光的,他不方便出手的,都是齐河替他做的,齐河早已把命交给了他,所以从齐河嘴里说出来,那多半就是真的了。
只是萧阙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倒了,对萧阙只会有利无弊。
“你去把齐伯叫来,本王有话要问他。”
不一会,齐伯来了,还端着个托盘,看到萧立整整齐齐地,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万幸王爷平平安安的,老奴这心,总算是放回肚子里了,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老奴这些天给王爷好好补补身子,王爷先吃点宵夜,等下老奴就叫人抬水来,用柚子叶给王爷好好洗洗,去去霉气......”
齐伯喋喋不休地念叨,话里话外,都是满满的担心和关心,如果是之前,萧立巴不得缝上齐伯的嘴,现在听着,却感觉心里有点暖意,他也是第一次感觉到真的是有人在关心自己,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
“看我一直在念叨,王爷叫老奴来,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老奴?”
念叨了一会,齐伯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巴巴地看着萧立。
“本王是想问你,当晚已经遣散了你们,你们怎么又回到了府里?”
“回王爷,老奴当时在暗处看到王爷被宫里的人带走,也是担心王爷得不行,再加上舍不得王爷和王府,老奴早就把这里当成了家,老奴就想着在城里打听消息,逗留了几天,身上的银两也花没了,也没有找到门路打探到王爷的消息,那些平时巴结着咱们府里的人,遇了事个个都紧闭着门,老奴实在是没法了,身上值钱的东西都变卖了,便想着和府里的几个老人,一起作个伴回乡下养老算了,哪成想出城的时候,被一个人拦下了,他说太子让他转告老奴,哪里都不要去,安心回王府等王爷归来。”
“那其他人呢?”萧立追问。
“除了几个年纪比较大的,想回老家养老,其他的,都被老奴找回来了,老奴在王府里苦等了王爷这么多天,一直不见王爷踪影,今天可算是老天开眼了,老奴终于能将王爷盼回来了,老奴......”
一个头发半白的老人,用袖子捂着眼在低泣,看了眼齐河,也是眼睛红红,眼眶湿润,萧立再冰冷的性子,也不禁有些动容,这些人和自己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却比亲人待他还要亲厚。
“好了,哭什么,本王又没死……”
“呸呸呸……”
齐伯一连声地呸,“王爷,吉人自有天相,不兴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好了,你们先出去吧,本王想静静。”
萧立打断了齐伯的喋喋不休,挥挥手,示意俩人出去。
萧阙,萧阙......
又是萧阙,萧立念了两遍,他到底要干嘛,为什么要帮自己?
图什么?权势?他已经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了,虽然朝中没有盘根错节的母家关系,但是也有不少朝臣支持他,他从出生就已经站在自己穷极了这么多年都无法企及的位置,他还要图什么?
从齐河的话里可以推测出,那应该是萧阙刚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找上了齐河,他为什么不趁此机会除掉自己,反而还帮助自己?他刚从昏迷中醒来,想的竟是自己吗?
也是他到父皇面前说情的,为什么他要这样做?只要他说一句是自己刺伤的他,那自己早已死得不能再死了。
萧立想到头痛,也不明白萧阙到底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