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谢临风被人一把拽进屋内，险些摔倒。他本能地拔出短剑，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按住。

"嘘，别出声。"是个老妇人的声音。

门外脚步声杂乱，幽冥教徒的叫骂声越来越近。老妇人迅速推过一个柜子挡住门，示意两人跟她走。借着微弱的烛光，谢临风看清这是个简陋的药材铺，空气中弥漫着草药苦涩的气味。

老妇人掀开地板上的一块暗板，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地道："快下去！"

叶知秋警惕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动。老妇人急得直跺脚："你们不是想知道西山秘宝的真相吗？下去就知道了！"

谢临风和叶知秋对视一眼，终于先后钻入地道。老妇人最后一个下来，小心地合上暗板。地道狭窄潮湿，只能弯腰前行。老妇人举着油灯走在前面，佝偻的背影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您是谁？为什么要救我们？"谢临风小声问。

"老身姓白，是这西山镇的药师。"老妇人头也不回，"至于为什么救你们..."她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盯着谢临风，"因为你长得太像你父亲了，谢公子。"

谢临风倒吸一口冷气："您认识我父亲？"

"十五年前，谢大人来此赈灾，老身曾帮他配药。"白婆婆继续前行，"没想到十五年后，会在这里遇见他的儿子。"

地道尽头是一间石室，墙上挂满了各种草药和古怪的符咒。白婆婆示意两人坐下，倒了杯热茶递给叶知秋："你的伤需要调理，这药茶能解毒。"

叶知秋道谢接过，却没有立刻喝。白婆婆了然一笑："怕我下毒？"她自己先喝了一口，"放心，若想害你们，刚才就不会救了。"

谢临风接过话题："婆婆，您刚才说西山秘宝的真相..."

白婆婆神色凝重起来："那不是普通的宝物，而是安国开国时的'龙玺'，据说关系到国运兴衰。"

"龙玺？"谢临风皱眉，"那不是应该收藏在皇宫里吗？"

"真正的龙玺早已失踪，皇宫里那个是仿造的。"白婆婆压低声音，"三十年前，幽冥教的前身'玄阴宗'盗走了真品，藏在西山古墓中。后来玄阴宗内乱，龙玺下落不明。如今幽冥教重出江湖，就是为了找回它。"

叶知秋若有所思："得到龙玺就能掌控安国？"

"传说如此。"白婆婆点头，"但更重要的是，龙玺上刻有安国龙脉分布图。若被有心人利用..."

谢临风和叶知秋同时变色。若幽冥教掌握了安国龙脉，后果不堪设想。

"幽冥教主是谁？"谢临风问。

白婆婆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他自称'幽冥子'，但老身认得他——他叫杜沧海，十五年前是负责赈灾的官员，因贪污被谢大人查处，怀恨在心。"

谢临风猛地站起来："所以这次他是冲着我父亲来的？"

"不止。"白婆婆摇头，"他想借龙玺之力颠覆安国，报复所有当年参与查处他的人。"

叶知秋突然问："婆婆怎么知道这么多？"

白婆婆苦笑："老身的丈夫曾是玄阴宗弟子，这些秘密是他临终前告诉我的。"她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这是古墓地图，你们必须赶在幽冥教之前找到龙玺。"

谢临风接过地图，与叶知秋仔细研究起来。古墓结构复杂，机关重重，龙玺被标记在主墓室的一处暗格中。

"我们今晚就行动。"叶知秋做出决定。

白婆婆给了他们一些干粮和药粉："这些药粉可以驱散墓中的毒虫。记住，主墓室的机关必须两人同时触发，否则必死无疑。"

趁着夜色，两人按照地图指引来到西山深处的古墓入口。那是一个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若非地图标记，根本无从发现。

"准备好了吗？"叶知秋低声问。

谢临风深吸一口气，点点头。两人拨开藤蔓，踏入黑暗的洞穴。

洞内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味。谢临风点燃准备好的火把，火光映照出狭窄的甬道，墙壁上刻满了古怪的符文。

"跟紧我。"叶知秋走在前面，剑已出鞘。

甬道尽头是一扇沉重的石门，上面雕刻着两条互相缠绕的龙。谢临风凑近观察，发现龙眼处有两个凹槽。

"需要钥匙..."他喃喃道。

叶知秋从怀中取出白婆婆给的一对玉珠，小心地放入凹槽。"咔嗒"一声，石门缓缓开启。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墓室，中央摆放着一口石棺，四周墙壁上满是壁画，描绘着古老的祭祀场景。谢临风举着火把仔细查看，突然倒吸一口冷气——壁画上的人物服饰，竟与谢家祖传的某些仪式服装极为相似！

"怎么了？"叶知秋注意到他的异常。

谢临风摇摇头："没什么，继续找龙玺。"

按照地图指示，龙玺藏在主墓室的一处暗格中。两人分头寻找，仔细检查每一块砖石。突然，谢临风踩到一块松动的地砖，脚下传来"咔"的一声轻响。

"不好！"叶知秋脸色大变。

整个墓室剧烈震动起来，天花板开始掉落碎石。两人拼命向出口跑去，却见一道石门轰然落下，封死了退路。

"机关！"谢临风惊呼。

又一道石门从侧面滑出，将两人逼入墓室一角。转眼间，他们被困在一个不足方丈的小密室中，空气迅速变得稀薄。

"找找有没有其他机关！"叶知秋在墙上摸索。

谢临风也赶紧帮忙，但四面石壁光滑如镜，根本无处下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呼吸越来越困难。谢临风感到头晕目眩，不得不靠着墙滑坐在地。

"看来...我们要死在这里了..."他苦笑道。

叶知秋也坐下来，脸色苍白："对不起，连累你了。"

谢临风摇头："是我踩到的机关，该我道歉才对。"

沉默片刻，谢临风突然说："其实...这样也好。"

"什么？"叶知秋不解地看着他。

"至少...最后是和你在一起。"谢临风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叶知秋浑身一震，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密室里空气越来越少，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谢临风，"叶知秋突然抓住他的手，"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

谢临风抬头，对上叶知秋那双明亮的眼睛。在跳动的火光中，他看到了从未见过的情感。

"什么？"

"我..."叶知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喜欢你。不是朋友那种...是..."

谢临风瞪大眼睛，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他没想到这个一向冷静自持的剑客，会在生死关头说出这样的话。

"你这个...笨蛋..."谢临风声音哽咽，"现在才说..."

他倾身向前，吻住了叶知秋的唇。那是一个仓促的、生涩的吻，却让两人都颤抖不已。叶知秋先是僵住，随后紧紧抱住谢临风，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我也喜欢你..."分开后，谢临风抵着叶知秋的额头轻声说，"从你在破庙照顾我那晚就..."

话音未落，石壁突然传来一阵震动。两人警觉地分开，只见一块砖石缓缓移开，露出一个小孔，新鲜空气涌入密室。

"机关解除了？"谢临风惊讶地问。

叶知秋摇头，突然明白了什么："不...是那个吻！"

他指着两人刚才靠坐的那面墙——上面刻着两个模糊的人形，正是一个亲吻的姿势。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机关解法！

"太狡猾了..."谢临风红着脸嘟囔，"谁会想到..."

两人不敢耽搁，迅速爬出小孔，回到主墓室。这次他们更加小心，终于在一块松动的壁画后找到了暗格。里面是一个精致的玉盒，打开后，一枚古朴的青铜印章静静躺在红绸上——正是传说中的龙玺。

"我们找到了！"谢临风欣喜若狂。

就在这时，墓室入口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叶知秋迅速合上玉盒，拉着谢临风躲到石棺后。

"搜！他们一定在这里！"是幽冥教徒的声音。

十几个黑衣人涌入墓室，为首的正是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幽冥教主。他环视四周，突然冷笑一声："出来吧，谢公子。我知道是你。"

谢临风握紧短剑，叶知秋按住他的手，轻轻摇头。两人屏息凝神，希望对方只是虚张声势。

"你以为我不知道白老婆子会帮你们？"幽冥教主继续道，"她丈夫是我师兄，我太了解她了。"

谢临风心头一紧——白婆婆有危险！

"不出来？"幽冥教主一挥手，"把机关打开，放水淹了这里！"

一个教徒跑到墙边操作机关，墓室一角突然涌出水来，水位迅速上升。

"走！"叶知秋低喝一声，拉着谢临风冲向另一侧的通道。

"在那里！抓住他们！"幽冥教徒大喊。

箭矢破空而来，叶知秋挥剑格挡，但仍有几支擦过两人身体。谢临风紧紧抱着玉盒，跟着叶知秋在错综复杂的墓道中狂奔。身后追兵不断，前方却出现岔路。

"左边！"谢临风凭着记忆指路。

两人七拐八绕，终于甩开追兵，找到一条向上的狭窄通道。爬出去后，发现竟是山腰的一个隐蔽出口。天色已亮，雨后的山林弥漫着清新的气息。

"我们成功了！"谢临风高举玉盒，兴奋地说。

叶知秋却没有那么乐观："幽冥教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两人马不停蹄地下山，途中谢临风几次想提起密室中的事，却不知如何开口。叶知秋也异常沉默，只是偶尔提醒他注意脚下。

回到镇上，他们发现幽冥教徒正在挨家挨户搜查。两人躲在一处废弃的民宅中，商量下一步计划。

"龙玺必须送回京城。"谢临风说，"我父亲会知道怎么处理。"

叶知秋点头："我护送你回去。"

谢临风突然想起什么："等等，白婆婆！她会不会有危险？"

叶知秋神色一黯："恐怕...已经出事了。"

谢临风握紧拳头，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救人。叶知秋按住他的肩膀："冷静，我们现在带着龙玺，首要任务是保证它的安全。"

谢临风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冲动。他看向叶知秋，突然发现对方眼神闪烁，似乎在躲避什么。

"怎么了？"谢临风问，"从墓室出来你就怪怪的..."

叶知秋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谢临风，关于墓室里的事..."

"你后悔了？"谢临风心头一紧。

"不！"叶知秋急忙否认，随即又低下头，"只是...那是在生死关头，现在冷静下来想想..."

"想想什么？"

"想想我们之间的差距。"叶知秋苦笑，"你是尚书之子，将来要继承家业、光耀门楣。而我...只是个江湖浪子。"

谢临风瞪大眼睛："所以呢？"

"所以..."叶知秋艰难地说，"那可能只是一时冲动...等回到京城，你就会明白..."

"明白什么？明白我只是一时糊涂？"谢临风声音拔高，"叶知秋，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谢临风站起来，眼中燃烧着怒火，"你觉得我会因为身份地位就否定自己的感情？"

叶知秋也站了起来："我是说现实点！你终究要回到你的世界，娶妻生子，继承家业。而我..."

"而你早就给我判了死刑！"谢临风打断他，"你根本不信任我！"

两人剑拔弩张地对峙着，先前的温情荡然无存。谢临风突然冷笑一声："好，既然你这么想，那我们就分开行动！你回你的青城山，我回我的京城！"

他抓起玉盒就要走，叶知秋一把拉住他："别闹！幽冥教还在外面..."

"放开！"谢临风甩开他的手，"我的死活不用你管！"

叶知秋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谢临风冲出门去。他想追，却最终没有动。拳头狠狠砸在墙上，指节渗出鲜血也浑然不觉。

三日后，谢临风独自回到京城。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好友家换洗一番，才带着龙玺去见父亲。

谢尚书见到失踪多日的儿子，先是震怒，听完事情经过后却陷入沉思。他仔细检查了龙玺，确认是真品。

"你做得对，这东西必须交给皇上。"谢尚书神色凝重，"至于幽冥教和杜沧海...我会处理。"

谢临风木然点头，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这些天他满脑子都是叶知秋最后说的话，越想越气，又越想越伤心。

"临风，"谢尚书突然说，"你这次回来...好像变了个人。"

谢临风勉强一笑："经历了一些事，长大了。"

谢尚书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下月陈大人家的千金及笄，你随我去赴宴。"

谢临风一愣："什么意思？"

"你也不小了，该考虑婚事了。"谢尚书语气平淡，却不容反驳。

谢临风如遭雷击，脑海中闪过叶知秋的面容。他想拒绝，却不知如何开口，最终只是麻木地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青城山上，叶知秋跪在师父面前，将一路经历如实相告，唯独省略了密室中的那段插曲。

老道士听完，长叹一声："杜沧海...果然是他。"

"师父认识他？"叶知秋惊讶地问。

"当年赈灾的官员之一。"老道士眼中闪过痛色，"你父母...就是发现了他的贪污证据，才..."

叶知秋浑身一震："是他们害死了我父母？"

老道士摇头："没有直接证据，但时机太过巧合。"他拍拍徒弟的肩膀，"你做得很好，先下去休息吧。"

叶知秋行礼退下，回到自己的小屋。他从怀中取出那枚谢临风送的玉剑饰，轻轻摩挲着。明明才分开几天，却仿佛过了半辈子。

窗外，一轮孤月高悬。叶知秋不知道的是，百里之外的谢府中，谢临风也正望着同一轮月亮，手中攥着那条青色发带...

第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