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指尖在金属操作台上重重叩出闷响，实验室的冷白光穿透护目镜，在他眼下投出青灰的阴影。突然记忆里翻涌，陈默想起父亲的笔记：“1024号实验目的：维度疫苗测试。”
“星璇！”他猛然转身，作战靴碾过地上未干的试剂渍，抓住机械体肩膀的力道几乎要捏碎合成金属，“昆仑计划是不是在制造对抗病毒的手段？你之前说的那些……”
培养舱的警报声骤然撕裂空气。陈默的话卡在喉咙里——原本装载着液态营养剂的透明舱体正渗出诡异的紫黑色黏液，玻璃表面爬满蛛网般的裂纹。“退后！”机械星璇的声音里首次出现电流杂音，她的右手突然弹出激光切割器，却在触及舱体的瞬间被一道青灰色触须缠住。
“轰——”
爆炸的气浪掀飞了陈默。他踉跄着起身撞翻实验台，烧杯碎裂的脆响中，看到真正的星璇从培养舱残骸里浮起。她的长发不再是记忆中利落的短发，此刻如活物般狂舞，每根发丝都裹着半透明的病毒胶质，额心的银色植入体正渗出黑血。更让陈默血液凝固的是她的声音——那根本不是一个人的声带能发出的，是千万道尖叫的重叠，像无数人同时被塞进同一张嘴：“陈默……加入我们……你父亲的身体正在成为新维度的温床……”
“别看她眼睛！”机械星璇的手掌重重拍在陈默后颈，强制他偏转视线。陈默这才发现，机械体的面部装甲已经裂开，露出下方与真人无异的仿生皮肤——那是星璇三年前执行任务时被病毒侵蚀前的模样。她将一枚刻着量子纠缠纹路的晶片塞进陈默手心，凉意顺着掌心脉络直窜后颈：“去灵网核心，密码‘昆仑1024’，只有那里能终止维度融合……”
“你疯了？！”陈默捏紧晶片，看见机械星璇腰间的电磁脉冲炸弹已经启动，倒计时红光在她瞳孔里跳动，“这颗炸弹会把整个基地的量子网络烧穿，你根本撑不住！”
“我本来就是备用体。”她扯动嘴角，那抹笑意让陈默想起去年雪夜，两人在废弃地铁站背靠背抵御病毒时，她也是这样轻描淡写地说“我还有三颗备用心脏”。此刻她的指尖轻轻划过陈默脸颊，触感温热得不像机械体：“你父亲在笔记最后一页写了‘维度疫苗需要活人载体’，而我……”
真正的星璇发出刺耳的尖啸，十数根病毒触须穿透机械星璇的胸腔。陈默听见金属撕裂声混着仿生器官的爆响，机械体的血液——淡蓝色的生物电液——正顺着触须倒流进真星璇体内。但机械星璇的动作没有停滞，她反手握住一根触须，将炸弹的引爆开关按死在掌心：“告诉灵网，别再用人类做培养皿……”
蓝光从炸弹核心迸发的瞬间，陈默被气浪掀得撞向墙面。他看见实验室的合金天花板正在扭曲，所有电子设备的屏幕都爆出雪花，连空气都在蓝光中泛起涟漪，那是维度屏障被强行撕裂的迹象。机械星璇的身影在蓝光中愈发透明，可她的眼睛始终盯着陈默，仿佛要把最后一点意识都烙进他视网膜。
“陈默！”
不知是机械星璇还是真星璇的尖叫刺穿耳膜，陈默感觉有滚烫的液体从鼻腔涌出。他的身体突然失重，紧急传送阵的白光裹住他的腰——那是三个月前他亲手为星璇设计的逃生程序，此刻竟成了自己的救命符。在意识模糊前的最后一刻，他拼尽全力转头，看见机械星璇被病毒触须完全包裹，那些青灰色的触须正像有生命般蠕动着，将她的机械骨骼和仿生肌肉一点点分解吸收。
“……别……相……信……”
她的嘴唇在触须间隙中翕动，陈默死死盯着那片逐渐被黏液覆盖的唇瓣。传送阵的白光开始刺痛视网膜，他却像被钉在原地，记忆如潮水倒灌：第一次见面时她举着数据平板说“我是你的战术支援”，上个月生日她偷偷塞给他的自制能量棒（虽然难吃到让他拉肚子），还有三天前她红着眼圈说“你父亲的实验记录可能藏着病毒起源”。
“任何……像我……的……存在……”
最后几个字终于清晰。陈默感觉晶片在掌心灼出印记，传送阵的白光彻底吞噬视野前，他看见真星璇的额头浮现出和父亲笔记上相同的星芒纹路，那是1024号实验的标志。
当陈默在灵网核心的安全屋醒来时，窗外的天空正泛着不自然的紫。他摸出贴身的晶片，背面刻着机械星璇的私人编号：0721-XX-13。床头柜上的终端闪烁着红光，最新消息是“第17号基地因电磁脉冲彻底损毁，幸存者：无”。
他掀开被子下床，地板冷得刺骨。终端突然自动播放一段影像，是机械星璇的全息投影，她的发梢还沾着实验舱的黏液，却笑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如果这段影像被触发，说明我已经完成任务。陈默，记住三件事：灵网核心的主服务器在地下三层，密码‘昆仑1024’是你父亲的生日；维度疫苗的本质是用活人意识构建病毒防火墙，而你父亲……”
影像突然中断，换成真星璇扭曲的脸：“他早就死了！现在在维度间隙里挣扎的，是被病毒寄生的意识体！”
陈默握紧晶片，指节发白。窗外传来病毒触须刮擦玻璃的声响，他走向终端，输入密码的手稳得惊人。在最后一个数字按下的瞬间，他仿佛又看见机械星璇在蓝光中对他笑，看见她被吞噬前最后说的那句话。
“别相信任何像我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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