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司事理完后,琳甜回了趟老家。中秋的苏州城,琳甜撑着油纸伞走过青石板时,青石板的积水正映着灯笼碎金般的光晕。转角处的桂花香突然浓得化不开,她刚想避开垂落的花枝,却撞进一堵带着碧螺春温香的胸膛——苏绣披肩滑到肘间,露出腕上那串留年送的、用碎钻串成的铃兰手链。
“小甜?真的是你!”杨奇的声音裹着江南特有的软糯,他手里还提着刚买的枣泥酥,油纸包上画着只歪头兔子。记忆里那个总在绣坊偷拿丝线的羊角辫姑娘,如今穿着藕荷色旗袍,耳垂上的珍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极了他年少时在绣架上见过的、最剔透的晨露。
重逢后的日子,杨奇的温柔像苏州的雨,细密得让人无处可躲。评弹茶馆二楼临窗的雅座永远摆着糖炒栗子,壳已被细心剥去一半;苏绣工坊新染的云锦,配色总与琳甜设计稿上的主色调分毫不差;甚至百年糕点铺的老师傅都笑着说:“杨少爷天天来,就为了等炉子里第一份枣泥酥,说要给心上人送热乎的。”
最让琳甜心惊的是那座在拙政园水阁旁动工的珠宝工坊。琉璃瓦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青,工匠们搭建的雕花窗棂,样式竟和她设计稿里“烟雨系列”的草图如出一辙。某个黄昏,杨奇带着她看工坊的设计图,指尖划过图纸上“琳甜专属工坊”的烫金字样,语气是不容置疑的笃定:“这里有最好的绣娘,能把你的设计都变成真的。”
可琳甜却在他袖口看到了端倪——那枚绣着并蒂莲的袖扣,和留年助理曾吐槽过的、“杨氏集团用来拉拢客户的定制礼品”一模一样。更让她在意的是,杨奇每次提起留年时,语气里总带着刻意的轻慢:“留年那样的商人,只懂用资本衡量价值,哪懂你设计里的浪漫?”。
“杨奇哥,”琳甜终于在某个飘着桂雨的午后开口,指尖轻轻摩挲着旗袍盘扣,“你送的枣泥酥很好吃,可我从小就不爱太甜的。”她抬眼望向水阁外的荷塘,残荷上的雨滴正坠入水面,“就像留年……他或许不懂婉转,却会记得我画图时要配不加糖的咖啡。”
杨奇递过来的蓝玫瑰顿在半空,九十九朵花的香气突然显得刺鼻。他看着琳甜从手袋里拿出块素净的手帕——那是留年托人从苏州老布坊寻来的、她外婆常用的粗布纹样,突然笑了,只是那笑意没达眼底:“我知道了。”杨奇没再追问,反而将蓝玫瑰插进旁边的青瓷瓶,转身时从公文包里抽出份文件,“其实这是我帮留氏谈的C城绣线供应商资料,他们的古法染色工艺,你设计时或许用得上。”
琳甜愣住时,杨奇已走到水阁门口,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小时候你总说想让苏绣和珠宝结合,留年那家伙虽然是商人,倒也算有点眼光。”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以后……有需要丝绸面料的设计,杨氏工坊随时为你开绿灯。”
后来琳甜才知道,杨奇不仅没再纠缠,反而做了更让她意外的事——他匿名向留氏集团注资,条件是“必须用于支持林琳甜的设计项目”;还把杨氏世代相传的苏绣针法图谱,托人转交给留氏设计部;甚至在留氏遭遇原材料垄断危机时,是杨奇暗中联络江南织户,用古法云锦的订单换来了关键宝石的供货渠道。
当留年在商战中遇困难时,他会拦住匆匆离开的留年,把张纸条塞给他:“这是江南最大的珍珠养殖场联系方式,琳甜设计‘海雾系列’时会需要。”留年皱眉,杨奇却笑了:“我抢不走她的心,总不能连让她实现梦想的机会都毁掉。”
苏州的雨还在下,杨奇站在水阁里,看着那座未完工的珠宝工坊渐渐被藤蔓覆盖。他知道,有些喜欢不必宣之于口,就像江南的雪,落在心头无声,却能滋养出另一种成全的温柔。而远在A城的琳甜,在收到那批带着苏州水汽的云锦时,指尖划过布料上细密的苏绣纹路,突然明白——有些人的退场,不是结束,而是换种方式,让她的光跑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