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从未想过,自己一时愤怒的选择,竟会令从小山村一路披荆斩棘、靠努力换来的燕大学位证化为乌有。那些年,她怀揣着改变命运的决心,拼尽全力走出闭塞的小镇,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张薄薄的毕业证上。然而如今,这一切却成了泡影。叶子怔怔地站在窗前,内心一片荒凉,忍不住问自己:“叶子啊叶子,你是中了什么邪?孟宴臣,他是什么都不缺的贵公子,又怎会稀罕你这廉价的心疼与爱慕?你不过是个还在温饱线上挣扎的小人物,有什么资格去浪费时间和情感在他身上?你难道忘了那十年寒窗苦读的日子?忘了父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身影?忘了他们为了供你读书低声下气求人的模样?忘了临别前他们眼中闪烁的期待与骄傲?更忘了村里人如何看待你的努力?若真被退学,父母该如何承受那些闲言碎语和指指点点……可你,当时究竟为何昏了头,做出如此荒唐的决定?为什么!”
在被退宿之后,叶子蜷缩在临时租来的小屋里,泪水无声地滑落。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父母那张被烈日晒得黝黑、布满岁月沟壑的脸。他们的辛劳与期望此刻像刀刃般刺痛着她的心。孟宴臣在酒吧解围时的身影一闪而过,随即又被路边破碎的镜像撕裂;肖亦骁冰冷的警告和讥讽的话语如利箭般射向记忆深处;导员找她谈话时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神情也挥之不去;舍友们震惊的目光里夹杂着识人不清后的后怕;翟淼带着愧色的眼神更是令人心酸。更让她难以承受的是校园里同学们窃窃私语中的鄙夷,仿佛每一个字都在将她推向更深的深渊。这些纷乱的思绪压得叶子喘不过气,恐惧与焦虑几乎淹没了她。连哭泣的时间都显得奢侈,因为她知道,下个月的房租已经无力支付了。现在,她必须做出选择——是否要继续留在这个城市?如果留下,又该如何挣扎求生,重新拾起学位证书的希望?如果不留,又能去往哪里?而无论哪条路,都无法回避一个残酷的问题:如何向父母交代这一切?这些问题如巨石一般横亘在叶子面前,每一个都需要立刻解决,却又似乎无从下手。
第二天清晨七点,饥饿感如潮水般涌来,叶子感到胃部空荡得几乎要贴在一起。为了活下去,她必须填饱肚子。然而,面对外卖平台上令人望而却步的高昂打包费,叶子叹了口气,最终决定亲自出门觅食。她想起市政府老街旁的小吃街——那里有一家摊位,手抓饼只卖五块钱。尽管距离不近,但叶子几乎没有犹豫,迈开步伐朝老政府的方向走去。寒风拂过脸颊,她的脚步却坚定而执着,仿佛那香气四溢的手抓饼就在前方等待着她。
当叶子买完手抓饼,正要返回出租屋时,天空忽然间乌云翻涌,雷声震耳欲聋,紧接着瓢泼大雨倾泻而下,将她困在了老政府附近。无奈之下,她只能躲进一家便利店,匆忙买了一件亮黄色的雨衣。然而,当她再度踏上归途时,雨势却愈发凶猛,豆大的雨滴狠狠砸向这座钢筋水泥的现代化城市,街道上的积水迅速上涨,很快便没过了小腿。冰冷的雨水渗透了她的衣物,那件薄薄的雨衣早已失去了作用,贴在身上形同虚设。就在经过一个街角时,叶子敏锐地注意到水流似乎有了某种规律——它们朝着同一个方向奔涌而去,汇聚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她的眉头微蹙,心中暗自猜测:很可能是路面上的下水道井盖被冲走了。此刻,大雨模糊了司机们的视线,若有人不慎驶入这个缺失井盖的区域,后果不堪设想。没有丝毫犹豫,叶子立刻拨通了市政部门的电话,简明扼要地说明情况。随后,她站在原地,迎着风雨挥舞双手,试图阻挡那些逐渐靠近的车辆。雨水拍打着她的脸颊,顺着脖颈滑落到全身,但她却纹丝不动,眼神坚定地注视着每一个可能驶来的方向。尽管寒意刺骨,她的内心却燃烧着一股热忱,仿佛这是自己必须扛起的责任。
随着时间缓缓流逝,叶子已将来往的车辆一一告知,并成功劝阻它们离开这片危机四伏的区域。然而,市政府的测量队伍却迟迟未到,这使得叶子别无选择,只能咬紧牙关,继续坚守在这险象环生之地,履行她的职责与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