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我骗仇人之子我们很相爱（六）

严浩翔靠在宽大的皮质办公椅里，书房没有开大灯，只有书桌上的一盏复古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财务数据和项目进度表，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手里端着一杯烈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荡。

琉璃马那刺眼的蓝光，丁程鑫那茫然又依赖的眼神，福伯那句“价值连城”……还有遗书上父亲绝望的字迹……所有的画面在他脑海里疯狂交织、撕扯。烈酒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烧感，却浇不灭心底那团冰冷的火焰。

他需要发泄。疯狂的、毁灭性的发泄。

就在他胸口的戾气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笃、笃、笃。

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严浩翔烦躁地蹙紧眉头，没有应声。

门外沉默了几秒，又响起敲门声。这一次，更轻，更犹豫。

“谁？”严浩翔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酒意和不耐。

“……哥哥，是我。”门外传来丁程鑫细弱蚊呐的声音。

严浩翔的眉头拧得更紧。他来干什么？看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还是来提醒他明天那个该死的、充满讽刺的生日？一股强烈的、混合着厌烦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火气猛地涌了上来。

“有事？”他的声音冰冷，隔着门板传出去。

门外又沉默了一下，才传来丁程鑫有些紧张的声音：“我……我有东西想给你……哥哥，能开一下门吗？”

严浩翔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神阴沉不定。他不想开门，不想看到丁程鑫那张脸。但最终，那点被酒精和恨意点燃的、近乎自虐的好奇心占了上风。他倒要看看，这个“好弟弟”，能给他什么“惊喜”。

他放下酒杯，带着一身凛冽的酒气和寒意，猛地拉开了厚重的书房门。

门外，丁程鑫被他骤然拉门的动作惊得后退了半步。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东西，用一块洗得发白、看起来有些旧的蓝色布小心地包裹着。他仰着脸，看着严浩翔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色和身上浓烈的酒气，眼神里闪过一丝惧意，但随即被一种近乎固执的勇气取代。

“哥哥……”他小声地、献宝似的，将怀里的东西往前递了递，“生日……提前快乐。”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脸颊也因为奔跑或激动而泛着红晕，眼睛却亮晶晶的，带着全然的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严浩翔的目光落在那块洗得发白的旧蓝布上。这布料……廉价，陈旧，与丁家这个处处奢华的牢笼格格不入。它包裹着的东西，形状看起来……像是一个画框？

一股强烈的、荒谬的预感攫住了严浩翔。他的心跳骤然加速，带着一种不祥的悸动。他死死盯着那块蓝布，眼神锐利得仿佛要穿透它。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丁程鑫没有察觉到他声音里的异样，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手指有些笨拙地、小心翼翼地掀开了那块旧蓝布的一角。

昏黄的台灯光线下，一幅小小的画作显露出来。

色彩明快，笔触稚拙，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和热烈——正是客厅壁炉上方挂着的那幅向日葵花田油画的缩小版！画上的两个小男孩，笑容灿烂，手牵着手。而在画的右下角，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给最爱的哥哥。阿程画。】

那稚嫩的笔迹，那纯粹的、毫无保留的爱意……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严浩翔冰封的心脏！

轰——！

大脑一片空白！遗书上父亲的字迹、父亲绝望的脸庞、丁家奢华的一切、丁程鑫依赖的眼神、琉璃马刺眼的蓝光……所有画面如同被投入飓风，疯狂地旋转、炸裂！

剧烈的头痛毫无征兆地袭来！像是有一把烧红的钢钎狠狠楔入了他的太阳穴！无数破碎的、尖锐的、带着强烈情感色彩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冲破遗忘的堤坝，汹涌地灌入他的脑海！

——【“你这种野种，也配叫我哥哥？”】少年丁程鑫刻薄的脸在眼前放大，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失控的方向盘！刺耳的刹车和碰撞声！挡风玻璃蛛网般炸裂！飞溅的温热液体！】

——【病床上，他茫然地睁开眼，拉住他的衣角：“哥哥，我为什么记不得你了？”】

——【他微笑着，擦去他额角的血，声音温柔似蛊：“因为阿程最爱跟我玩失忆游戏啊。”】

——【琴房里，他覆着他的手，看着他羞红的耳根……】

——【浴室氤氲的水汽中，他僵硬的脊背……】

——【他依赖的眼神，全然的信任……那一声声毫无防备的“哥哥”……】

所有的谎言！所有的欺骗！所有的利用！所有的……不堪！

“呃啊——！”严浩翔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嘶吼！身体无法控制地向后踉跄，重重撞在门框上！手中的酒杯脱手飞出，“啪”地一声砸在地上，碎裂的玻璃和琥珀色的酒液四溅开来！

“哥哥？！”丁程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他惊恐地看着严浩翔痛苦扭曲的脸和布满血丝的眼睛，下意识地就想上前扶他，“你怎么了？！哥哥！别吓我！”

“别碰我！！！”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严浩翔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不再是丁程鑫熟悉的温和或疏离，而是赤红一片！里面燃烧着滔天的怒火、刻骨的恨意、被愚弄的暴戾，以及一种……被彻底撕开伪装的、近乎毁灭的疯狂！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凶兽，眼神凶狠得几乎要将丁程鑫生吞活剥！他猛地抬手，狠狠挥开了丁程鑫试图伸过来的手！力道之大，让丁程鑫整个人都向后踉跄了好几步，怀里的画框也差点脱手！

“哥哥……”丁程鑫被吓懵了，脸色惨白如纸，怀抱着那幅小小的画，如同抱着一块浮冰，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这个骤然变得无比陌生的男人。

严浩翔剧烈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头痛带来的眩晕和记忆复苏的冲击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扶着门框，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冰棱，死死钉在丁程鑫脸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磨出来，带着血腥气和刻骨的寒意：

“游戏？”

他扯出一个极其扭曲、充满嘲讽和恶意的笑容，声音嘶哑破碎：

“丁程鑫……这场你失忆、我扮演好哥哥的恶心游戏……”

他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体，一步步逼近彻底僵住的丁程鑫，每一步都带着毁灭的气息。他居高临下，赤红的双眼死死锁住丁程鑫那双因为巨大恐惧和茫然而瞬间失去所有光彩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宣告末日的丧钟：

“该结束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严浩翔眼中最后一丝属于“兄长”的伪善彻底灰飞烟灭，只剩下地狱归来的复仇恶鬼般的狰狞！

严浩翔那句淬着冰的“该结束了”，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丁程鑫脆弱不堪的神经上。他怀抱着那幅小小的、承载着虚假记忆的向日葵画，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走廊墙壁上。画框坚硬的棱角硌得他生疼，却远不及眼前那双赤红眼眸带来的万分之一恐惧。

那不再是他的“哥哥”。那是一个被仇恨和谎言彻底吞噬的陌生人，一个从地狱深处爬回来索命的恶鬼。严浩翔眼底翻涌的滔天恨意、被愚弄的暴戾、以及那种毁灭一切的疯狂，像无数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穿了丁程鑫刚刚构建起来的、以依赖和信任为基石的整个世界。

“游戏……？”丁程鑫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在砂纸上摩擦，“什么……游戏？”他试图理解，但大脑一片混沌。严浩翔的话如同最恶毒的咒语，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剧毒，侵蚀着他空白的记忆和脆弱的认知。

“什么游戏？”严浩翔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猛地向前一步，带着浓烈的酒气和凛冽的寒意，将丁程鑫死死逼在墙角。他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将丁程鑫完全笼罩。他伸出手，却不是像往常那样带着伪装的温柔，而是带着一种粗暴的、令人窒息的力道，狠狠攥住了丁程鑫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直视自己那双燃烧着地狱之火的眼睛。

“失忆游戏啊，我的好弟弟！”严浩翔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淬着剧毒，狠狠砸在丁程鑫脸上，“看着我！好好看看我是谁！我，严浩翔，从来不是你什么狗屁哥哥！”

丁程鑫被迫仰着头，下巴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上眼眶。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那熟悉的轮廓，此刻却扭曲得如同恶魔。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他徒劳地挣扎着，怀里的画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二十年前，”严浩翔的声音如同最冷的冰刃，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地切割着丁程鑫的神经，“你那个道貌岸然的父亲，用最肮脏的手段，设下陷阱，吞并了我父亲的公司！逼得他走投无路，从你们丁氏集团顶楼……跳了下去！”严浩翔的呼吸粗重，眼中是刻骨的痛楚和滔天的恨意，“而我，他唯一的儿子，被你们丁家‘大发慈悲’地收养了！为什么？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为了安抚那些可能知道内情的老员工？还是为了……把我这个仇人之子放在眼皮底下，像驯养一条狗一样看着我？！”

丁程鑫的瞳孔骤然收缩！严浩翔的话语像一把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空白的记忆深处！父亲……跳楼？仇人之子？收养是阴谋？这些信息如同最狂暴的飓风，瞬间将他本就脆弱不堪的精神世界撕扯得粉碎！

“不……不可能……”丁程鑫失神地喃喃，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爸爸他……哥哥你骗我……”他下意识地抗拒着这颠覆性的信息，那声“哥哥”的称呼，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

“骗你？”严浩翔像是被彻底点燃了最后的引线，他猛地松开钳制丁程鑫下巴的手，转而狠狠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几寸！丁程鑫双脚悬空，窒息感让他眼前发黑。“对！我是骗了你！从你在病床上睁开眼，像个傻子一样叫我‘哥哥’的那一刻起，我就在骗你！”严浩翔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某种扭曲的快意而扭曲，“我告诉你我们‘兄弟情深’？告诉你你‘最爱跟我玩失忆游戏’？告诉你你小时候说‘要嫁给我’？哈哈哈……”他发出疯狂而悲凉的笑声，“那都是我编的！都是假的！是我为了报复，为了看着你像个白痴一样依赖我、信任我，最后再亲手把你从天堂推下地狱！看着你丁家引以为傲的继承人，变成一个记忆混乱、依赖仇人的废物！看着你父母痛苦！这就是我的游戏！丁程鑫！这就是我精心为你准备的生日礼物！”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匕首，狠狠捅进丁程鑫的心脏，再残忍地搅动！那些被精心编织的、带着虚假暖意的“回忆”——琴房的“捉迷藏”，向日葵花田的“手牵手”，甚至每一次喂饭、每一次擦汗、每一次带着他“回忆”的温柔低语……此刻全部化作了最恶毒、最讽刺的谎言！

原来那些依赖和信任，那些让他感到安心和温暖的瞬间，那些他视若珍宝的“过去”，都是仇人精心设计的陷阱！都是将他推向更深渊的阶梯！而那个他全心全意信赖的“哥哥”，是亲手将他推下去的人！

巨大的欺骗感、被玩弄的屈辱、世界崩塌的绝望、以及对亲生父亲可能背负罪孽的恐惧……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瞬间攫住了丁程鑫的心脏！他无法呼吸，无法思考，眼前严浩翔那张因仇恨而扭曲的脸开始剧烈地旋转、模糊……

“呃……”一声痛苦的、破碎的呻吟从丁程鑫喉咙深处溢出。他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撕裂般的剧痛从大脑深处猛地炸开！那不是物理的撞击，而是记忆的洪流在强行冲破遗忘的堤坝！无数尖锐的、混乱的碎片如同高速旋转的玻璃渣，疯狂地切割着他的神经！

——【少年丁程鑫居高临下地看着新来的、穿着不合身旧衣服的严浩翔，眼神轻蔑：“离我远点，土包子！别以为进了丁家就真是我弟弟了！”】

——【宴会上，他故意打翻严浩翔手中的酒杯，红酒泼了严浩翔一身，引来周围压抑的嗤笑声。】

——【书房外，他听到父亲冰冷的声音：“……那个严家的孩子，看紧点，养着他是给他条活路，也是给我们省麻烦……”】

——【暴雨夜，他醉醺醺地拦住严浩翔，带着酒气的恶毒话语：“你这种野种，也配叫我哥哥？”】

——【然后是刺耳的刹车声！剧烈的撞击！天旋地转！挡风玻璃碎裂的瞬间，他看到严浩翔那双冰冷决绝、带着同归于尽疯狂的眼睛！】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撕裂了丁家宅邸的死寂！丁程鑫的身体在严浩翔手中剧烈地抽搐起来！他猛地抱住头，指甲深深抠进头皮，仿佛要将那些突然涌入的、冰冷而残酷的记忆碎片生生挖出来！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涣散，里面充满了极致的痛苦、混乱和……一种被彻底撕碎后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