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粒簌簌滑落,轻轻覆盖在孟德逐渐冷却的脸上,那一刻,我听见了自己的哭声——沙哑、破碎,与远处隐隐传来的空袭警报交织在一起,在无边的寂静中久久盘旋。定位币的边缘被晨光镀上一层霜蓝色的冷辉,那颜色像极了他生前最爱凝视的夏日深海,深邃而遥远,仿佛藏着无人能解的秘密,又像是某种无声的告别。
定位币猝不及防地滚落入焦土之中,我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接,却只感到掌心传来一阵钝痛。那枚被炸得凹凸不平的金属表面,恍若一面扭曲的镜子,映照出孟德那张熟悉却已然变形的脸。他总是习惯在黎明前值勤的双眼,此刻却半阖着,仿佛疲惫至极,而他纤长的睫毛上,赫然挂着些许刺目的血渍,令人心头猛地一沉。
“我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训练场东边的靶场。”他的声音像是从岁月深处缓缓淌出,带着一丝未曾散尽的火药气息,又混杂着风干牛肉的咸涩味道,仿佛那段记忆本身便沾染了尘土与疲惫。“以后带你去清迈,听说那儿的海水比奶茶还甜……”话音未落,一阵骤然炸响的交火声如锋利的刀刃,生生划开了这短暂的沉溺,将他拉回现实。
我踉跄着跃入弹坑的瞬间,定位币在掌心中忽然迸发出一丝微弱的蓝光,宛如一只濒死的萤火虫,竭力挣扎着想要拼凑起破碎的星轨。“目标坐标37°41'16.7"N 112°31'45.7"E……”孟德生前最后一段报告回荡在耳畔,那纬度精准地指向了我们初次协同作战的废弃矿坑,仿佛命运的指针又一次拨回了原点。
沙尘掠过我沾血的作战靴,定位币的光芒骤然变得急促而紊乱。我顺着那微弱的光痕,用手指刨开焦黑的泥土,半具烧焦的通讯器猝不及防地滑入掌心。它的屏幕依然亮着,显示的是孟德生前设置的“紧急联络”界面。备注栏里,他的字迹潦草却清晰:**“如果你看到这个,往西走四公里。三号高地的铁盒子里有备用补给……”**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割裂了我试图压抑的情绪,而那句未尽之意则重重砸在我的胸口——他或许早已预料到自己的结局。
我紧紧盯着屏幕,心中的悲恸如潮水般涌来,却在瞬间化作了熊熊燃烧的怒火与不容动摇的坚毅。向西四公里,这个距离此刻在我眼中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段路程,与方才那九死一生的逃亡相比,简直如同鸿毛般轻飘,根本不值一提。
我谨慎地将通讯器放入怀中的防水袋,它仿佛化作了黑暗中唯一的灯塔,为我指引方向。当我缓缓起身,沾染鲜血的作战靴在焦黑的土地上拖出一串歪斜凌乱的印记,宛如为这场前途未卜的旅程默然刻下的无声注脚。
向西而行,每一步都仿佛在与身后的硝烟和战火悄然作别。我沿着那条被炮火反复犁过的沟壑缓步前行,那深浅不一的痕迹隐约可见,像是大地撕裂的伤口。背上的行囊残破不堪,随着步伐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那声音断续而刺耳,扰得人心烦意乱。它如同亡魂的低语,在耳畔萦绕不去,将刚刚目睹的一切残酷景象再次拉扯到眼前,逼得我无法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