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新海稳住身形,目光紧紧盯着那两道背对着他们的身影,心中思绪翻涌,不敢贸然出声。
“此地,不错。”那黑发青年忽然开口了,声音平静而随意,仿佛只是在评价一处风景。
张新海与张阳对视一眼,面面相觑,心中不约而同地升起一个念头——莫非这位前辈看上了横云峰?
“可惜,”黑发青年摇了摇头,“如此山峰,却被你等用作归墟之地,实在暴殄天物。”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右手轻轻一挥。
那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拂去衣袍上的一片落叶,然而整座横云峰却蓦然一震!
一股无形的力量自他掌心扩散开来,如同一阵温暖而浩瀚的风,瞬间扫过整座山峰的每一寸角落。
那些沉积了无数年的归墟死气,在这一挥之下竟如同冰雪遇阳,瞬间烟消云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座山峰仿佛在这一刻获得了新生,又好似一个长年累月疾病缠身之人,在刹那间被治愈了。
那些光秃秃的山石缝隙中,竟然有细微的绿意开始萌发,泥土中飘出湿润而清新的气息,连带着从远处吹来的山风,都变得柔和了几分。
张新海的身子猛地一震,他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一幕,望着那座仿佛在瞬间活过来的山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那些正从石缝中悄然探出的嫩芽,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猛地跪倒在地,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晚辈张新海,拜见前辈!前辈若是喜欢这横云峰,晚辈立刻奉上!这青灵星,前辈若喜,亦在前辈一念之间!”
张阳见状,毫不犹豫地跟着父亲跪了下来,额头触地,姿态恭谨。
那黑发青年——正是王林——闻言转过身来,酞青色的眼眸扫过跪在地上的两人,最终落在了张新海身上。
他目光平静,声音不疾不徐:“你寿元就要断绝了。此事,即便以我之力,也不易改变。”
张新海闻言,苦涩地笑了一下,却并无怨怼之色,反而恭敬地拱手道:
“前辈误会了。晚辈知晓天命,并不敢奢求前辈相助。能在临死之前见到您这样有大神通的前辈,晚辈已无遗憾。别说这横云峰,便是这青灵星,前辈若喜,在下一样可以相送。”
莫尽欢闻言,眸光微微一动。
她转过身来,脸上覆着一层轻薄的面纱,随着她的动作划出一道柔和的弧度。
她食指上的星芒指环微光一闪,一只玉瓶便出现在面前,素手轻轻一挥,那玉瓶便稳稳地飞到了张新海面前。1
王林这神通也太逆天了!
张新海还未反应过来,目光有些怔怔地看着眼前悬浮的玉瓶,只听那白衣女子的声音清浅而淡然:
“此瓶里是一颗五品丹药,有增寿之效,可增加五十年寿元。不过——”
她顿了顿,“五十年内若未能突破至化神,寿元耗尽之时,依旧会死。”
话音落下,张新海才猛地回过神来,方才那些怔忪与迟疑瞬间被狂喜取代,他连带着身旁的张阳也是满脸惊喜之色,父子二人齐齐磕头谢恩,额头撞在山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却浑然不觉疼痛。
“起身吧。”莫尽欢语气平淡,“不必谢。丹药服下即可,我们也有事情需要你们去做。”
张新海与张阳这才站起身来,张新海伸手握住那只悬浮的玉瓶,指尖微微颤抖着将其打开,倒出瓶中那颗圆润温润的丹药。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丝毫犹豫,一口便将丹药吞了下去。
药力入腹,立刻化作一道温和的热流,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他那张枯槁灰败的面容上,竟渐渐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红润。
他感觉自己体内那具早已衰朽不堪的肉身,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新的活力,连带着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许多。
他抬起头,目光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感激,朝着莫尽欢和王林深深拱手:
“多谢前辈赐药!两位前辈有何吩咐但说无妨,晚辈张家上下,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张阳也随父亲一起行礼,神色中满是郑重与坚定。
莫尽欢的目光转向王林,微微示意他说。
王林看着张新海,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我给你十年时间,收集此星上下,凡人死亡前的各种怨气,越多越好。若你最终能让我满意——”
他顿了顿,那双酞青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淡淡的深沉:“那么此星有我在此一日,你张家,香火不断。去吧。”
话音落下,他大袖轻轻一拂。
张新海与张阳只觉一股柔和的狂风扑面而来,眼前所望的一切皆被浓密的云雾遮蔽,耳边是呼啸的裂风声,待那云雾彻底散去时,他们已稳稳地站在了横云峰下的山脚处。
张新海怔怔地站在原地,恍惚间还觉得方才的一切仿若一场梦境。
他抬手摸了摸眉心,感受着体内那股浓郁而蓬勃的生机,那是一种已经许多年未曾有过的感觉。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中浮现出兴奋与决然的光芒,朝着横云峰的方向深深弯腰一拜,随即转身,带着张阳匆匆离去,脚步比来时有力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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